“陛下是觉得,宇文成可用?”
刘策没答,拍了拍宇文静的肩膀,说了四个字。
“回去歇着。”
出了乾清宫,刘策没回御书房。
一个人沿着宫道走。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了,昏黄的灯光照在青石板上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走到宗庙偏殿门口,偏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轻微的翻纸声。
长乐公主在抄经。
刘策推门进去。
长乐公主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支小楷笔,正往经卷上誊字。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。
“陛下来了,今天朝堂上热闹得很,满后宫都在传,说宇文家的远房侄子在大殿上说要拿本家开刀。传得跟话本似的,有头有尾,有起有伏。”
刘策在旁边坐下来。
“姑祖母,朕想问一个人,宇文成。”
“问什么。”
“这样的人能用吗。”
长乐公主停下笔,把毛笔搁在笔山上,拿湿布擦了擦指尖。擦得很慢,像是在擦指尖的同时也在擦别的什么。
“你问我?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不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吗。”
刘策没说话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笑,又不像笑。
长乐公主看着他的脸。
自己侄孙儿的那张脸还年轻,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不是年纪到了,是熬的。在潜龙城熬了几年,回京城又熬了几年,每一年的痕迹都刻在眼角上。
“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,还来问我。是要我帮你把主意敲实。”
“是,朕是想用他。但朕不知道用在哪里。把他留在京城,朝堂上的人天天咬他。把他放到地方上去,他那个脾气怕是捅的篓子更大。而且朕不能明着用他。明着用,他还没到任就被地方上的势力围死了。”
“那就给块地方让他折腾。”
长乐公主把湿布搁在笔山旁边。
“京城里不能种树,地方上总能种。你不是有条子吗,随便画一小块地给他。让他自己去折腾。折腾好了,你用他。折腾不好,你收回地,左右亏不了什么。”
刘策沉默了片刻。
宫灯里的蜡烛爆了一个灯花,轻微的噼啪声在偏殿里格外清晰。
“朕手上有几处地方,一处是幽州范阳西北边的一片山,贫得狠,种什么不长什么。一处是江南苏州府东边靠海的一片盐碱地,也是鸟不拉屎的地方。还有一处是雍州北部靠黄河的一片滩涂地,年年水年年淹。”
“挑一块最差的给他,他要能在最差的地方种出树来,才说明他的本事是真的。要是只会在朝堂上说漂亮话,到了地方上什么也种不出来,那也不过是第二个王崇古。”
刘策从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纸笺,用长乐公主的小楷笔写了几个字。
“雍州北,黄河滩涂地。地广人稀,民穷财寡。”
长乐公主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