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方能种出什么。”
“朕也不知道,但朕记得他在册子里写过一句话。”
刘策把笔搁下。
“旧树病了,得在旁边另外挖坑种一棵新苗。新苗不能跟旧树用同一块土,旧树的根会把新树的根缠死。得离远一点,远到旧树的根够不着。雍州北那片滩涂地够远了。离京城够远,离旧规矩也够远。”
他站起来,把纸笺折好,揣进袖子里。
“朕不给他封大官。给他一个县令,让他从县令做起。干得好再升,干不好自己辞。他自己在朝堂上说的,分蛋糕的人最后拿。让他自己也最后拿,拿不出来就说明他的话是空的。”
长乐公主重新拿起毛笔,在经卷上又写了一个字,写的是“治”
字。
“治大国如烹小鲜。你烹小鲜的手法,比你爹强。”
刘策走后,偏殿里只剩下翻纸声。长乐公主把“治”
字写完,搁下笔,看着纸上的字。
“县治好了,小鲜熟了,大鲜还是生的。”
摇了摇头,继续抄经。
当晚,高昌城,电报房。
李晨坐在电报机旁边,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京城来电。看完,没说话,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郭孝。
郭孝接过去看,。眉头先皱后展,最后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刘策这小子,把宇文成放到了雍州北那片滩涂地。那片地,十年九涝,种什么都不长。给个县令,还加了三个条件。三年之内户口增一成,赋税增一成,修一条通往州城的官道,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难。”
“这是在试宇文成的成色。”
“不止是试宇文成的成色。”
李晨从电报机旁边站起来,窗外潜龙城的夜色沉静,远处试验场的电弧炉还亮着光,白汽在夜空中缓缓升腾。
“是在试新树会的成色,新树会说了那么多漂亮话,纳税人是出资人,分蛋糕的人最后拿,机会均等透明可查。这些道理放到朝堂上能驳倒王崇古,放到滩涂地上能长出什么?”
郭孝把电报搁在桌上。
“道理不能当饭吃,得让他们自己去种。种出来了,道理就活了。种不出来,道理就是死的。”
“那王爷觉得他能种出来吗。”
“能。”
李晨重新坐下。
“因为他爹是佃户,佃户的儿子知道怎么在烂泥里刨食。”
窗外电弧炉的白汽还在升腾,在夜空中缓缓散开,像有人在试纸上写一个字。那个字还没写完,但第一笔已经落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