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日勒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继续守王帐。但你的左翼要往北压——不是压定北营,是压钦察商路。李元昊控制了撒哈伊盐池,下一步一定会沿着钦察商路往西扩张。你的左翼堵在商路西段,不让他往西走。术赤堵在南边,你堵在西边。两面包夹,定北营就成了笼子里的狼。”
“笼子里的狼还是狼,狼在笼子里待久了更凶。”
“那就让它饿死在笼子里。不喂它,不碰它。围而不打。传令下去——从今天起,金帐汗国所有部落不得与定北营通商。马匹、盐铁、皮革、药材,一概禁绝。违反禁令者,部落灭族。汗国几万骑兵等着盐吃,就是饿死也不能让李元昊吃到一口。”
格日勒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招是困兽之计,不过围困需要时间,少则半年多则一年。这期间李元昊要是突破了钦察商路西段,冲出了笼子,围困就白费了。”
“所以要快,把笼子收死。术赤,你的右翼现在就去党项边境。不用打,就驻扎在贺兰山北边,让李元庆的斥候天天看到你的旗帜。格日勒,你的左翼往钦察商路西段推进,封锁撒哈伊盐池往西的所有通道。我坐镇王帐,给你们调拨粮草,汗国这次不是跟定北营打一仗——是打一场灭狼之战。”
定北营,了望塔。
李元昊站在白狼旗下,手里攥着韩元从撒哈伊盐池带回来的盐石契约。狼头刻在左边,盐池刻在右边。盐石在冻土里还没捂热乎,金帐汗国的围困令就下来了。
韩元站在塔下,羊皮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
“格日勒的左翼堵住了钦察商路西段,术赤的右翼压到了贺兰山北边。汗国全境禁绝与我通商。铁矿石运不出去,盐运不出去,换回来的物资也进不来。存粮只能撑到秋天。”
“连环铳阵的铳子还有多少?”
“够打两场大的,打完就见底了。没有铁矿石补充,康里山谷的铁匠铺一天只能打几十颗铳子。勉强够日常消耗,不够打一场围城战,术赤的右翼压到贺兰山北边,党项的骑兵被盯死了,李元庆那边暂时指望不上。”
李元昊沉默了。
了望塔上的白狼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,阿雅缝的针脚在旗面上绷得笔直。远处冰原边缘,格日勒的左翼营帐连成一片灰色的线,像一道新长出来的冰脊。
“韩元,你说新王这招是谁想出来的?”
“应该是新王自己,老王用人之术不行但打仗有一套,新王没打过仗但善用谋略。围而不打这招,不是草原上的打法,是中原的打法。也许新王身边有中原的谋士,也许他自己读过中原的兵书。困兽之斗,最怕的不是被困死,是被困住之后内部生变。没有粮没有盐没有铁,光靠白狼旗压不住人心——康里降兵和钦察人会起异心。”
“那就不能让困兽之局成形,术赤和格日勒之间有一个口子——撒哈伊盐池往西到钦察草原边缘,他们的防区在那里没有接上。铁勒摸过一次,那片冻土沼泽春天化冻,骑兵过不去,步兵勉强能过。趁现在沼泽还没完全化冻,派一支小队从那个口子穿过去,绕过格日勒的封锁线,就能摸到钦察商路西段。控制了西段,盐铁就能运出去换粮草。”
韩元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怀里。
“不是长久之计。绕一次能补几个月粮,绕不了第二次。格日勒不是傻子,现口子之后会立刻封上。真正能破局的不是我们自己——是李元庆。他的骑兵被术赤压着,但压的不是他的命,只是他的活动范围。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理由主动出兵,他会动。他手里还有贺兰山的骑兵,有这个实力。缺的只是一个价码。”
“他会开什么价?”
“一定是一块地盘,他之前软禁秦罗敷、远征北海跟你演戏闹翻,为的就是把党项变成他自己的。现在党项还在唐国的影子底下,他真正缺的不是兵也不是铳,是一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盘——一块可以重新竖起党项旗帜的地方。”
李元昊把盐石搁在了望塔的箭垛上,风吹得盐石表面结了一层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