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给他一块地,康里山谷往西,过了钦察草原,有片叫赤谷的荒原。荒地,没水没草没盐,夏天晒冒烟冬天冻死人,没人要。但那片地卡在钦察商路和术赤防区的交界处,位置重要。我不要那块地——给他。”
“赤谷是块废地,党项的旗帜竖在那里能立得住吗?”
“立不立得住是他的事,他要在赤谷竖党项的旗,金帐汗国第一个不答应。术赤的右翼就压在党项边境,再往西挪半步就能踩到赤谷。李元庆拿了赤谷,就等于替定北营挡了术赤的右翼——我们压力小了,他压力大了。这招是借刀挡箭。不过李元庆不傻,他会看不出来?”
韩元抬起头。
“看出来又怎样?”
“他想要地盘,我给他地盘。地盘从来不是白拿的。扛得住术赤的压力,赤谷就是党项复兴的起点。扛不住,赤谷就是党项的坟墓。他那么聪明,不会算不过来这笔账。”
“那我写封信给他?”
“写。措辞要软,就说——兄长在北海立足未稳,汗国大军压境,危在旦夕。五弟手握贺兰山精骑,若能助兄长一臂之力,事成之后赤谷之地尽归党项,任五弟竖旗建制,兄长绝不干涉。盐石契约副本随信附上,算兄长的诚意。”
韩元落下第一笔炭痕。
“李元庆收到信,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冷笑,然后开价。”
党项王庭。
李元庆坐在秦罗敷曾经坐过的椅子上,椅子上的狼皮褥子换了新的,旧的那条被秦罗敷带到高昌城去了。
案上搁着两封信。一封是李元昊的求援信,羊皮纸,字迹潦草,盐石契约副本附在信后。另一封是唐国高昌城来的通关文牒——准许党项商队在高昌城互市,马匹关税降了一成,落款盖着唐王李晨的王印。
嵬名山站在帐门口。
“五王子,两封信同时到。李元昊求救,唐王给甜头,这时间点也太巧了。”
“不是巧。是唐王算好的。他算准了金帐汗国反应过来之后一定会围困定北营,也算准了李元昊扛不住压力会来求我。所以他提前把甜头摆在我桌上——开放互市,降低关税。他不说支持我帮李元昊,但他开了互市就等于默许党项和定北营之间走货。”
李元庆拿起通关文牒又看了一遍,手指摸过唐王的王印。
“唐王说装着相信我,我也装着相信他。他知道我在演戏,我也知道他看穿了我的戏。可他现在主动递了梯子过来——这个梯子我接不接?”
“接了有什么风险?”
“接了就是被唐王当枪使,他不想亲自下场对付金帐汗国,让我去。我帮李元昊扛住术赤的压力,唐国在西域安心修铁路架银线。等唐国把西域全盘捏在手里,回头再看党项和定北营——两头都离不开唐国的互市。那时候他再坐下来跟我谈条件,我就没有筹码了。”
“那不给?”
“不给也不行,李元昊如果真被汗国困死了,定北营一灭,术赤的右翼就会从贺兰山北边压过来。那时候党项就是第二个定北营——孤立无援,四面楚歌。唐王虽然利用我,但至少不会灭我。金帐汗国不一样,他们灭定北营之后下一个就是党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