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帐汗国的王帐里,新王即位后的第一次大议事,吵了整整三天。
老王死在冬天。
死因至今是笔糊涂账——有人说是冻死的,有人说是被阉人毒死的,还有人说是左翼万夫长格日勒暗中动了手脚。
阉人不见了,尸体埋在冰河下游的冻土里,挖出来的时候脸已经被野狼啃得认不出原样。
新王不到三十岁,老王的第三个儿子。
两个哥哥在之前的汗位争夺中一个被流放一个被赐死。
轮到他即位的时候,王帐周围的亲兵少了一半。
左翼万夫长格日勒站在王帐左边,盔甲上还留着定北营连环铳阵留下的弹痕,每一道弹痕都被他用狼血涂过,说涂了狼血就能挡住党项人的铳子。
右翼万夫长术赤站在王帐右边,盔甲上没有弹痕,但靴子上沾着西边盐池的盐粒。
新王坐在正中的狼皮椅上,把羊皮地图往地上一扔。
“康里山谷失守,盐池被夺,钦察商路被人掐住了咽喉,你们俩吵了三天,吵出什么结果了?”
格日勒上前一步。
“给我五千王帐亲兵,我踏平定北营。上次在乌兰哨站折了一阵,是轻敌。这次我带双倍兵力正面压过去,李元昊那一千多人挡不住。”
“五千?”
术赤冷笑,“你上次两千人都没打过,五千就能打过了?李元昊手里有连环铳阵,有康里山谷的铁矿石,现在又有了撒哈伊人的盐。他现在是北海边上最硬的钉子,连我的斥候都不敢靠近定北营的了望塔。你的五千人能干什么?去给白狼旗送战功?”
格日勒手按在弯刀柄上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继续窝在西边看着他把盐铁生意做大?等他炼出第一炉钢、建起北海第一座城,你再去打?”
“都闭嘴。”
新王站起来。
“格日勒说正面打,术赤说不能打。你们都在说李元昊,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李元昊背后是谁?”
术赤皱眉。
“李元庆?”
“对。李元庆是党项的少主,李元昊是党项的大王子。表面闹翻,暗地里穿一条裤子。上次在乌兰哨站,李元庆的骑兵突然杀出来打乱了格日勒的侧翼,然后两人又假装翻脸——铁勒追出几十里朝天放铳演戏。你们以为他们真翻了?翻个屁。”
新王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党项王庭的位置上。
“李元庆的连环铳阵教了定北营一半,另一半留着当筹码。李元昊在前面打,李元庆在后面供。打下来一个地盘,两人分。所以打李元昊没用——打他一个,李元庆从南边支援。得同时打两个,或者先断了他的支援。”
术赤眼睛亮了。
“先打李元庆?”
“不是打,是压。把右翼调到党项边境,不用真动手,就压在那里。李元庆的骑兵不敢离开党项王庭半步,李元昊就断了后援。断了后援,定北营就是一座孤岛。孤岛再硬,也经不住围。盐运不出去,铁矿石运不进来,铳子打一颗少一颗。不用打,困就能困死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