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无缺琢磨了好一阵。
“所以你对伽宁不催也不拒——守住了本心,让她自己去选。所以你对李元昊不剿也不拉——守住西域,让他自己在北海折腾。所以你那天跟我说齐家院的门不关也不敞——守住院门,让缘自己进来,这就是你的道?守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可这跟你说的荒村娶老婆有什么关系?”
“有关系,当年在荒村,我也是这么守的。我娶苏小婉是缘到了,娶楚玉也是缘到了,娶你也是缘到了。缘没到的时候我该干嘛干嘛——种地、修路、炼钢、打仗。缘到了,我就做一桌子菜请全村人吃。道不是什么都不做,是做该做的事。”
花无缺沉默了。
晚风从老河道吹上来,吹得花台边上那排梭梭苗摇摇晃晃。
其其格沿着台基种了一圈梭梭苗,这几天被桃花瓣盖住,今天风大才露出来。有几棵苗已经冒了新芽,嫩绿的芽尖顶破泥炭土,迎着风往上蹿。
“你今天这番话说得跟法显寺的慧观法师似的,要是让楼兰的大臣们知道唐王在花台上跟女王讲《道德经》,估计得惊掉下巴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下巴掉不掉?”
“我不掉,我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是这种人。采花节那天你给我念那《楼兰春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——能把‘大漠孤烟接穹苍’和‘与君同醉楼兰王’写在同一诗里的人,脑子里一定装着两套东西。一套是铁,一套是道。铁用来打仗,道用来守,你现在跟我讲的就是道。”
“你要不要学?”
“学,不过不能白学,我也送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楼兰古经里的——驼铃响处有人家,沙枣花开是故乡。我们楼兰人没有道,只有驼铃和沙枣花。驼铃响到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沙枣花开了,故乡就到了。你用道守住本心,我用驼铃找回家的路。”
花无缺站起来走到花台边缘,指着老河道下游方向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老河道下游的岔口处,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了几顶帐篷。
不是军帐,是简易的牛皮帐篷。帐篷外面支着铁锅,锅里冒着白气。
几个粟特商人蹲在河滩上洗沙枣,旁边还搁着几只羊皮水囊和几捆干草。
更远的地方,放羊老人的羊群沿着河岸散开,脖子上的红布条还没解。
“这几天你在花台上跟我说荒村娶老婆的旧事,我没闲着——我让尉迟衍把花台周围这片地划成了‘桃花集’。楼兰和高昌的商队都可以在这里搭帐篷摆摊,不收税,不查关文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今天头一天。来了三顶帐篷。粟特人卖干果,党项人卖马奶酒,那边那个龟兹铁匠把打铁炉都搬来了,说要沾沾花台上电灯的福气。”
“你想把这里变成一个集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