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治听得入神。“所以,要解决担心的问题,得先解决信任的问题。要解决信任的问题,得先解决利益的问题。”
郭孝笑了。“对。这就是形而上。一层一层往上推,推到最根本的东西。根本的东西找到了,问题就解开了。”
李长治看着纸上那些圆圈和方框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“师父,徒弟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说,逻辑学教人怎么想问题。可怎么知道,自己想的是对的?”
郭孝放下笔。“这个问题问得好。怎么知道自己对不对?验证。用事实验证。你想到一个答案,拿到现实中去试。试对了,就是对的。试错了,就是错的。错了怎么办?改。改了再试。试到对为止。”
“那要是试了很多次都不对呢?”
郭孝看着他。“那就说明,你的想法有问题。想法有问题,就得换想法。换一个角度,重新想。想通了,再试。一直试到对为止。”
“师父,您当年也是这样吗?”
“当年?当年你师父我年轻的时候,觉得自己想什么都是对的。结果呢?错得一塌糊涂。后来学乖了,知道想了要试,试了要改,改了再试。试多了,就对得多了。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徒弟记住了。想了要试,试了要改,改了再试。”
郭孝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还有,逻辑学不光教你分析问题,还教你现问题。别人说的话,有没有道理?有没有漏洞?你一听就知道。听出来了,你就能反驳。反驳了,他就服你。”
“怎么现问题?”
郭孝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“第一,看他说的前提对不对。前提不对,结论肯定不对。第二,看他说的推理对不对。推理不对,前提再对也没用。第三,看他说的结论对不对。结论不对,前面的都不用看了。”
李长治把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。“师父,您举个例子。”
郭孝想了想。“秦夫人今天说,唐国派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跟党项谈事,是看不起党项。这个话,前提是什么?前提是,八岁的孩子不能谈事。这个前提对不对?”
李长治摇头。“不对。八岁的孩子也能谈事。徒弟今天就谈了。”
“对。前提不对,结论就不成立。你爹派你来,不是看不起党项,是看重党项。为什么看重?因为你爹觉得,党项的事,不需要那么多弯弯绕绕。直来直去,反而好谈。”
李长治恍然大悟。“原来是这样。徒弟当时没想到这一层,只是顺着她的话说。”
“没想到就对了。你才八岁,能想到才怪。慢慢来,不急。学多了,就能想到了。”
李长治点头。
郭孝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“今天先到这儿。明天还要谈细节,早点睡。”
李长治也站起来。“师父,徒弟再想一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