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驿馆的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。
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
郭孝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纸,纸上画了几个圆圈和方框。李长治坐在对面,眼睛盯着那张纸,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。
“师父,这是什么?”
郭孝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条线。“长治,你爹曾经跟我谈过一门学问。这门学问,叫逻辑学。”
“逻辑学?没听过。”
“没听过就对了。听过的人不多。你爹说,这门学问还有一个名字,叫形而上学。”
李长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形而上学?更听不懂了。”
“听不懂就对了。你爹第一次跟我说的时候,我也听不懂。听多了,就想通了。想通了,就觉得有用。”
李长治坐直了身子。“师父,您给徒弟讲讲。”
郭孝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逻辑学,说白了,就是教你怎么说话。”
“说话?徒弟会说话。”
“你会说话。可你说的话,有没有道理?有没有漏洞?能不能让人信服?这就是逻辑学要教你的。”
“徒弟在王帐里说的那些话,有漏洞吗?”
“有。你说,合作久了就信了。秦夫人问你,多久算久?你答不上来。你说从小买卖做起。秦夫人问你,小买卖做不成怎么办?你也答不上来。她没追问,是因为你是个孩子。换了我去说,她早就追问了。”
李长治低下头。“徒弟确实没想那么深。”
“不是你没想。是你没学过怎么想。逻辑学,就是教你怎么想。怎么把一个问题拆开,拆成小块。一块一块地想。想清楚了,再合起来。合起来了,就是答案。”
郭孝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。“比如说,秦夫人担心,地给了唐国,唐国不往下走了,党项怎么办?这个问题,你怎么答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徒弟说,唐国不往下走,党项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对。你答了。可你没答全。唐国为什么不往下走?党项自己怎么走?这些都没说。不是你没时间说,是你没想到。逻辑学,就是让你想到。”
郭孝在大圆圈里面画了几个小圆圈。“唐国不往下走,可能有三个原因。第一,没钱了。第二,没人了。第三,不想干了。三个原因,三种对策。没钱了,唐国可以找别人借钱。没人了,唐国可以招人。不想干了,唐国得给党项一个说法。你把这三个原因想清楚了,再回答秦夫人,她就不会再问了。”
李长治的眼睛亮了。“原来是这样。把一个大问题,拆成几个小问题。小问题答完了,大问题就答完了。”
郭孝点头。“对。这就是逻辑学。你爹说,这叫分析。分析完了,再综合。综合完了,就是答案。”
“那形而上学呢?跟逻辑学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爹说,形而上学,是更高一层的东西。逻辑学教你怎么想问题。形而上学教你怎么想问题背后的道理。比如,秦夫人为什么担心?因为她怕吃亏。怕吃亏的背后是什么?是信任不够。信任不够的背后是什么?是双方没有共同的利益。没有共同的利益,就不信任。不信任,就担心。担心,就不敢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