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到你们百日时,我又问你外祖母,为何我还是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她只说,等你们一岁就好了。”
“可等到你们一岁,我再提起这话,你外祖母反倒开始责备我,说哪有做娘的这般心冷,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便再也没说过这些话了。”
看着林楠已小声啜泣起来,钟继恒还是重复道:
“若是早知道生孩子会送命,我是绝不会生的。”
“我有自己想做的事,也不想让你外祖母白人送黑人。我还想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很抱歉,作为母亲,我并不合格。我做不到爱你们胜过爱我自己。”
“或许你会怨我,可这件事上,我不想骗你。”
钟继恒自己也有些茫然,不知为何如此坚持。
明明几句温柔漂亮的场面话就能搪塞过去,何必将气氛弄得这般难堪?
更何况,这小儿子才刚找回来不久。
可她很快便想通了,
从心底里,她从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错。
即便这心思不为世俗所容,她也认了。
她就是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别人的性命,即便是亲生儿子,也不行。
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逼问她,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梳理自己的心意。
可她就是固执得不肯说一句谎,违背自己的心意,她不能背叛自己,哪怕万夫所指。
林楠泪流满面,声音哽咽着追问:“所以……身为母亲,会怨恨那个害自己丢了性命的孩子吗?”
钟继恒目光笃定,认真地摇了摇头:“不会。”
林楠满脸都是不信,泪水不住的滚落。
钟继恒伸手给他擦擦眼泪,柔声解释:“我所说的,是若是提前知晓生育会搭上自己的性命,我定然不会选择生下这个孩子。可因为事先不知道,我选择了生育。”
“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,那么无论最后迎来什么后果,都该由我自己承担。”
“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,也不必承担害死母亲的责任”
林楠怔怔地望着她,声音颤:“真的是这样吗?可世人都说……我……那样的孩子,是生而克母。”
“怎么会有这种荒唐说法。”
钟继恒完全不认同,“真到了母亲离世那一步,可以怪做母亲的自己未曾摸清生育的凶险,怪稳婆手艺不精,怪夫家照料不周,怎么能把过错推到一个毫无自主选择权、什么都不懂的婴孩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