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张希安睁开眼,看了看饭菜,没什么胃口。
但他还是拿起筷子,慢慢吃。
上下就站在旁边,不说话。
等张希安吃完,上下收拾了碗筷,准备出去。
“上下。”
张希安叫住他。
上下停下脚步,回头。
“这一年,辛苦你了。”
张希安说。
上下摇摇头:“分内之事。”
张希安看着他,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很稳。
“有时候我在想,”
张希安说,“你跟着我,东奔西跑,查案抓人,得罪人。国师让你来,是磨练心性。可这磨练……是不是太凶险了点?”
上下沉默了一下,说:“大人不必多想。路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张希安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那往后,还得麻烦你。”
上下点点头,端着托盘出去了。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张希安坐了一会儿,起身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,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。
驿馆外面的空地上,那些百姓不知何时已经散了,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。
远处街道上,还有零星几点灯火。
这座江南府城,看起来静谧安宁。
但张希安知道,这安宁底下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。
他查了六十五起案子,动了三百多个官员。
这江南官场,怕是早就把他当成了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新帝的申饬旨意,与其说是敲打,不如说是一种默许下的平衡——默许他查,但要求他按规矩查。
规矩之内,他能动的人,还很多。
可规矩之外呢?
那些联名送匾的商号,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那些京都朝堂上,因为他这份“功劳”
而寝食难安的人……
张希安握了握拳。
然后松开。
怕是没有用的。
既然拿了这把剑,走了这条路,就只能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走不动为止。
他关上窗,转身回到书案前。
案上,那些厚厚的案卷还堆在那里,像一座小山。
山下,是江南八府十一州县,无数双眼睛在看着。
山上,是他一个人,握着一把剑。
夜还长。
路也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