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体面?”
宋珏打断他,声音很淡,“贪官污吏把官仓掏空,把赈粮倒卖,让百姓饿肚子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朝廷体面?”
内侍立刻低下头:“奴才失言。”
宋珏没理他,目光又落回那份密报上。
“六十五案,三百余人……”
他自语道,“这把刀,果然锋利。江南那潭死水,是该搅一搅了。”
但他眉头随即又微微蹙起。
“只是这声望……‘张青天’?”
宋珏念着这三个字,嘴角扯了扯,那笑容有点冷,“民心所向,是好事。可若是太‘向’了……未必是好事。”
他沉吟片刻,拿起朱笔,在密报的末尾空白处,批了几个字。
“已阅。着其秉公续查,毋枉毋纵。”
批完,他把密报合上,放在御案一角。
没有更多的指示,没有褒奖,也没有敲打。
就那么放着。
内侍偷眼看去,心里琢磨不透皇帝的意思。
宋珏却已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氤氲,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张希安,”
他对着夜色,低声说,“朕给你舞台,给你剑,你就好好演。演得好,朕用你。演得不好……或者演得太好,忘了是谁给你的剑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内侍站在后面,只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宋珏站了一会儿,转身。
“更衣,朕要歇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江南驿馆。
张希安终于看完了所有案卷。
他合上最后一本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一年了。
从淮州到和田,从庐州到江州,再到如今走遍江南八府十一州县。
他抓了很多人,也得罪了很多人。
手里的尚方剑,砍下去的时候很痛快,可每砍一次,他都能感觉到,盯着这把剑的眼睛,就又多了一双。
王萱说得对,仇结深了。
可他不后悔。
那些账册上的亏空,那些粮仓里霉的粮食,那些路边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……都是真的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最后停在庐州官仓前,那些灾民领到粮食时,眼里重新亮起的光。
就为了那点光,这仇,结得也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上下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简单的饭菜。
“大人,该用晚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