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师走了。
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门还是关着的,窗也关着。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,火光斑驳地映在张希安脸上。
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脑子里全是国师刚才的话。
“皇帝要的,是平衡。”
“谁贪谁清,上面都知道。”
“不动,是为了制衡。”
“你,是一把快刀。”
张希安觉得喉咙有点干。他慢慢走到桌边,坐下。手碰到茶壶,冰凉的。他倒了杯冷茶,一口喝下去。
从淮州,到和田,到庐州,再到走遍江南八府十一州县。
抓了三百多个官。
百姓叫他青天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,在肃清吏治,在做对的事。
可现在国师告诉他,这一切,皇帝都知道。
皇帝知道谁在贪,知道谁在清。
但皇帝不动。
因为要“平衡”
。
而他张希安,拿着尚方剑,东砍西杀,砍掉的,都是皇帝默许他砍的,甚至可能是皇帝算好了让他去砍的。
他这把刀,砍到哪里,砍多深,其实握刀的手,早就定好了。
“呵。”
张希安笑了一声。声音很低,在静谧的房间里,显得特别清楚。
他拿起那杯冷茶,又倒了一杯。
喝下去。
胃里凉飕飕的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希安?”
是王萱的声音,压得很低,“你还没睡?我听见你好像……在说话?”
张希安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没睡。”
他说,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王萱披着外衣,探头进来。她看了看张希安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。
“刚才是……”
她走进来,关上门,“我好像听见有别人说话?”
“没有。”
张希安说,“我自己在念叨。”
王萱走到他身边,看了看他的脸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