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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馆书房那盏灯亮了一夜,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熄了。
函袋被驿丞拿走,用加急密奏的渠道,换马不换人,直奔京都。
张希安在椅子上坐了一宿,没怎么动。天亮了,他才起身,推开窗。外头的风带着清晨的凛冽,刮在脸上,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点。
黄雪梅端着热水和早饭进来,看见他眼里的血丝,没说什么,把东西放下。
“大人,吃点东西吧。”
她说。
张希安摇摇头,走到水盆边,捧起冷水泼了把脸。
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,他抬起头,看着铜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“收拾一下,”
他对黄雪梅说,“今天离开和田,继续往南走。”
黄雪梅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安排。
王萱也过来了,她昨晚也没睡好,眼下有点青。
“那奏疏……”
王萱低声问。
“送出去了。”
张希安擦干脸,“该说的都说了,后面怎么样,看天意。”
王萱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出来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车队很快收拾妥当。李老丈夫妇的儿子昨天下午就被放出来了,一家人对着张希安磕了好几个头,千恩万谢。张希安让他们赶紧回家,好好过日子。
离开和田县城的时候,街道上比来时多了些人。不少人站在路边,看着巡检使的车队经过,眼神复杂。有感激,有好奇,也有躲闪。
张希安骑在马上,没看那些人。他望着前面官道扬起的尘土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奏疏送出去了。
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。
不知道会溅起多大的水花,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石头砸回来。
车队走了七八天,一路南下。
天气越来越暖和,路边的树开始抽新芽。可沿途看到的景象,却没什么暖意。
流民还是多。拖家带口,沿着官道慢慢挪。看见车队过来,就远远躲开,或者跪在路边,伸着手。
黄雪梅每次都会让车队停下来,把车上带的干粮分一些出去。不多,一人半个饼子,一碗水。
王萱坐在车里,掀开帘子看着,眉头一直皱着。
这天下午,车队在一个叫平江县的地方停下来,准备在驿馆歇一晚。
刚安顿好,驿丞就捧着一封公文,急匆匆跑来找张希安。
“大人,京都来的回文,加急的。”
驿丞把公文递上。
张希安接过。公文封皮是普通的黄绫,盖着通政司的印。他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。
就一张纸。
上面字不多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览巡检使张希安所奏,言及地方吏治、民生多艰,朕心甚忧。着即彻查所经州县官员,凡有贪墨不法、欺压百姓者,严惩不贷。钦此。”
下面盖着皇帝的玉玺,还有通政司的副署。
张希安拿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上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就这些?”
上下问。
张希安把纸递给他。
上下扫了一眼,又递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