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从离开青州那一刻起,他就走上了一条新路。
这条路,比在青州带兵打仗,更难走。
在青州,敌人是明着的,是北狄,是土匪。
在这条路上,敌人是暗着的,可能是任何一个人,任何一个笑脸。
他得小心。
非常小心。
第二天一早,张希安起来的时候,黄雪梅已经在前厅等着了。
“老爷,”
黄雪梅说,“我早上出去买了些路上用的东西,顺便跟几个摊贩聊了聊。”
张希安看着她:“聊出什么了?”
黄雪梅压低声音:“这水云镇,看着热闹,其实百姓日子不好过。税赋比官定的高了三成,多出来的,都进了当地几个乡绅和官府的口袋。老百姓敢怒不敢言。”
张希安眼神动了动。
“还有,”
黄雪梅继续说,“镇子东头有个李寡妇,去年因为交不起税,家里的田被强行收走了,她去县衙告状,结果被打了一顿扔出来,没多久就投河死了。这事在镇上传过一阵,后来就没人敢提了。”
张希安静静听着。
“那几个乡绅,跟县里的老爷们关系很好,经常一起喝酒吃饭。”
黄雪梅说,“刘主事……好像也常去。”
张希安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说,“这事,别往外说。”
黄雪梅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吃完早饭,车队准备出。
刘能又来了,带着几个乡绅模样的人,说是来送行。
张希安跟他们客套了几句,就上了马。
车队出了镇子,继续往南走。
走了一段,张希安忽然勒住马,对旁边的黄雪梅说:“让车队慢点走。”
黄雪梅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,去后面传话了。
车队的度慢了下来。
张希安骑在马上,看着路两边的田地。
田里有农人在干活,弯着腰,一下一下地锄地。看到车队过来,有些农人会直起身,看一会儿,然后又弯下腰继续干活。
他们的衣服很旧,打着补丁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是麻木。
张希安看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还有一支炭笔。
他翻开本子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王萱从马车里探出头,看见他在写东西,没说话,又把头缩了回去。
她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他在记。
记下看到的,听到的。
记下那些笑脸背后的东西,记下那些热闹底下的麻木。
车队慢慢走着,张希安偶尔会停下,跟路边的农人聊几句。
问今年收成怎么样,问税重不重,问日子过得怎么样。
农人们一开始不敢说,后来看他和气,才敢小声说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