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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歨知道,这算是最后通牒了。
他再次入宫。这一次,他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跪在了赵构面前:“陛下,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,岳飞绝无反意。”
赵构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秦爱卿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臣知道。”
李歨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臣也知道,陛下担心的是什么。但臣请陛下想一想——岳飞若真要反,他早在郾城大捷之后就反了。那时候他手握重兵,民心所向,金人自顾不暇,他若是反,谁能挡得住他?”
“他没有反。他选择了继续北上,替大宋收复汴京。这样的人,不会反。”
偏殿里安静了很久。
赵构最终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:“秦爱卿,你回去吧。朕自有分寸。”
李歨退出宫殿时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。但他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替岳飞说话了。因为从这一天起,他自己的权柄已经所剩无几,再也没有资格在赵构面前讨价还价了。
绍兴二十七年,岳飞终于松了口。
他主动上书,请求裁减所部兵员三成,并将次子岳忠送入临安为质。这是一份迟来的妥协,也是一份沉重的让步。
赵构接受了。他没有再追究,但也没有给岳飞任何褒奖。君臣之间,从此只剩下客客气气的疏远。
也是在绍兴二十七年,李歨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他主动上书,请求辞去所有职务,交还手中一切权柄,以“老病”
为由致仕。
那封奏疏写得极短,只有寥寥数语:臣年老体衰,不堪重任,愿归老林泉,伏惟圣裁。
汤思退拿到这封奏疏时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反复看了三遍,确认不是自己眼花,然后匆匆入宫,将奏疏呈给了赵构。
赵构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问汤思退:“你说,秦狯这是真心,还是在试探朕?”
汤思退斟酌着答道:“臣以为,秦相公素来深沉难测。但这份奏疏措辞恳切,并无讨价还价之意,倒像是真心求退。”
赵构没有表态。他把奏疏放在案上,压了三天。
三天后,他批了两个字:“准奏。”
圣旨下达那天,李歨正在书房里整理文稿。他把自己这些年写过的奏疏、方略、书信,一捆一捆地捆好,交给王伯奋:“烧了吧。”
王伯奋愣住了:“相公,这些都是您一辈子的心血——”
“正是因为是一辈子的心血,才不能留下来。”
李歨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我退了,但这些文字还在。哪一天有人拿着这些东西去做文章,说我‘暗藏异志’,我就是死了也得被挖出来鞭尸。”
王伯奋的眼眶红了,但他没有再多说。他抱着那一捆捆文稿,走到后院,点了一把火。
李歨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纸页在火焰中卷曲、黑、化为灰烬。风把灰烬吹起来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,在空中盘旋了片刻,然后散落无踪。
他看着那些灰烬,心里说了一句话:这个时代不需要我的痕迹。
交权之后的李歨,彻底成了一个“无害的老人”
。
他不再过问朝政,不再接见外客,甚至连家门都很少出。每天的生活就是读书、喝茶、散步、睡觉。偶尔有旧友来访,他也只是聊聊诗词书画,绝口不提国事。
赵构派人暗中观察他大半年,确认他是真的放下了,才终于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