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二十三年五月,赵构在宫中设宴,召三大将同时入京。
席间,赵构谈笑风生,频频劝酒。酒过三巡,他忽然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,说道:“朕最近常常睡不着觉。”
满座皆惊。
岳飞放下酒杯,问道:“陛下为何事烦忧?”
赵构看着他,目光意味深长:“朕在想,如今天下太平了,你们这些在外领兵的将军,也该回朝享享福了。总不能一辈子风餐露宿吧?”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交出兵权,回朝养老。
韩世忠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,却被旁边的张俊暗暗拉了一把。
张俊率先起身,躬身道:“陛下圣恩,臣愿交出兵权,回朝侍奉。”
韩世忠瞪了他一眼,但最终还是跟着站了起来:“臣……也愿交出兵权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岳飞身上。
岳飞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沉默了很久,最终缓缓起身,抱拳道:“陛下,金国未灭,臣不敢卸甲。”
宴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赵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,举起酒杯笑道:“岳将军忠心可嘉,朕不过是随口一说。来来来,喝酒。”
但那顿饭之后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岳飞和赵构之间,已经有了一道裂缝。
李歨当晚没有睡。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灯芯烧了又剪,剪了又烧。
他知道岳飞是对的——金国还在,战马还在黄河以北嘶鸣,这时候收兵权无异于自毁长城。
他也知道赵构是对的——任何一个皇帝,都不能容忍武将手握重兵而不受制约。
两边都对,但两边都走到了绝路上。
第二天一早,李歨穿戴整齐,入宫求见。
赵构在偏殿见他,态度比往常冷淡了许多。
李歨开门见山:“陛下,臣是为岳飞来求情的。”
赵构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。
李歨继续说道:“岳飞此人,性情刚直,不善逢迎,但他的忠心不容置疑。陛下若要收兵权,臣不敢反对。但请陛下念在他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,不要用雷霆手段。给他一条体面的路走,他会自己想通的。”
赵构放下茶盏,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秦爱卿,你自己都被收了权,还替别人说话?”
李歨低头道:“臣是文臣,岳飞是武将。文臣可以无权,但大宋不能没有武将。”
赵构沉默了一会儿,最终摆了摆手:“朕知道了。你退下吧。”
李歨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,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。
绍兴二十三年到二十五年间,兵权的收拢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。
韩世忠主动交出了大部分兵权,回朝担任了枢密使的虚职。张俊更是积极配合,把自己的嫡系部队全部移交给了朝廷。
只有岳飞还在硬扛着。
他不抗旨,不违命,但每次朝廷让他裁兵,他就裁一些老弱病残;每次朝廷让他回京述职,他就找各种理由拖延。他虽不跟朝廷翻脸,但也绝不主动交权。
赵构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被磨光。
绍兴二十六年,御史台再次弹劾岳飞,罪名比上一次更重——“跋扈不臣,阴蓄异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