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三十一年,金国终于度过了内乱期。完颜雍即位,是为金世宗,他励精图治,稳定朝局,重用汉人官员,恢复生产,使金国的国力在短短时间内重新振作起来。
消息传到临安时,李歨正在家中养病。他已经六十三岁了,头花白,身体大不如前。
他听完王伯奋的报告,沉默了许久,最终只说了一句话:“错过了呀。”
王伯奋问他:“错过什么了?”
李歨并没有回答。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树叶已经黄了大半,秋风一吹,簌簌地往下落。
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——错过了一个机遇。
绍兴三十二年,赵构禅位于太子赵昚,自领太上皇。
隆兴元年,赵昚即位,是为宋孝宗。孝宗年轻气盛,有志北伐,登基之初便启用主战派大臣,准备重启对金国的战事。
但此时的形势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金国已经完成了内部整合,完颜雍治下的金国兵精粮足,不再是那个内乱不止、三公倾轧的虚弱状态。
而大宋这边,岳飞已经老了,韩世忠已经去世了,当年的那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,要么凋零,要么老迈。
隆兴二年,以岳云为主帅的宋军渡黄河北伐,却在符离遭遇到惨败——原来金国也秘密地大力展了火器!
孝宗被迫与金国签订“隆兴和议”
,两国关系回到了“叔侄之国”
的框架下。
李歨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,暖洋洋的,像是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——他刚从金国逃回大宋,站在临安的城门下,看着头顶那面崭新的“宋”
字旗,心里想着:总有一天,要让这面旗插遍燕云十六州。
现在想来,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。
在绍兴三十二年时,赵构禅位之前,曾特意召秦狯(即李歨)入宫见了一面。
那是一次私下的会面,没有第三人在场。
赵构看着眼前这个白苍苍的老臣,语气有些复杂:“秦爱卿,你跟了朕这么多年,朕心里是有数的。你交权交得干脆,朕记你这个情。”
李歨躬身道:“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事。”
赵构点了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知道吗,朕有时候也会想——如果当年听了你的,继续打下去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李歨微笑着抬起头,正视赵构。
赵构笑了笑,摆了摆手:“算了,就不说这个了。你好好的,一定要多活几年。”
这也是他们这对老君臣之间最后一次见面。
那天,李歨走出皇宫时,天色已经黄昏。夕阳把宫墙染成一片金黄,远处的临安城华灯初上,人声渐起。
他站在宫门外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,然后摇着头走进了暮色之中。
淳熙七年,李歨已经八十二岁。
他已经致仕多年,住在临安城外一处僻静的宅子里。院子不大,种着一棵老槐树,树下有一张石桌,桌上常年摆着一壶冷茶。
王伯奋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,如今也已是满头白。他每天都会过来,陪李歨说说话,念几段邸报,有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坐在旁边陪着。
这一天下午,李歨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而缓慢:“伯奋,你说……我这一辈子,到底算成了,还是没成?”
王伯奋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