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绝处逢生的人,才有的光。
孔可馨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偏头看向窗外。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双双摊开的手。
她查了很久。
从“李歨”
这个名字开始,到“竞技体育司司长”
,再到“全国搏击冠军”
、“混元门少门主”
——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尺子,量出她与他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。
才二十五岁就是全国最年轻的司局级干部。
已婚,妻子是“严氏集团”
董事长严富贵的独女。
孔可馨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亮了,又暗了。
她在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打过很多遍“李歨”
两个字,又一遍遍删掉。
最后留下的那条搜索记录,她看了不下二十遍——那是一篇关于“体育系统年轻干部李歨荣获一等功”
的报道,配了一张会议照片。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行政夹克,坐在主席台侧面,目光平视前方,下颌线条锋利,嘴角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弧度。
就是那双眼睛。
在冰雪基地的雪地里,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着她说“相信我”
的时候,她真的就信了。
孔可馨把手机扔到沙另一端,整个人缩进靠垫里。
“你在想什么呢……”
她小声骂自己,声音闷在抱枕里,含含糊糊的。
她想了很多。
想那个男人蹲在雪地里徒手掰断雪杖的画面,想他在病房里拨通电话时说“也许你父亲公司的事还有转机”
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,想他离开时说的“你好好养伤,身体最重要”
——就好像她的身体真的重要一样。
从没有亲人以外的人这样无私帮助过她。
蔡翔不会,卓毅也没有过。
蔡翔想要的是她的子宫生孩子,卓毅想要的是和她纯洁的爱情。但现实却把她打碎了,一个想杀了她,一个直接抛弃了她。
只有那个人,蹲下来,把她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。
“可是他已经结婚了呀。”
孔可馨对着空气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她坐起来,把头拢到脑后,露出苍白消瘦的脸。镜子里的人依旧美丽动人,那张曾经让她在模特圈里引以为傲的脸,如今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。
二十二岁。她还年轻,可她的身体已经不行了。
医生的话像刻在骨头里:“子宫受损严重,未来生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她甚至没有哭。那天从医院出来,她站在门口的阳光里,感受着冬日稀薄的暖意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也好,这下彻底干净了。
没有人再需要她的子宫,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。她终于可以做一个人,一个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、虽然残缺的人。
可是然后呢?
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经纪公司那边已经解约了,蔡翔连违约金都没给,仿佛她是一件滞销的货物。卓毅被判了刑,她没去看,也不想看。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孩,最终露出的是獠牙,不是怀抱。
“孔府珍馔”
活过来了,那是“严氏集团”
的功劳,是那个叫李歨的功劳。她父亲感激涕零,逢人就说“严氏集团是我们的大恩人”
,可她心里清楚,真正伸手拉她家一把的,是那个蹲在雪地里、手沾鲜血为她止血的人。
“欠他的必须要还”
,这个念头像一根刺,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