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若雪缓缓摇头,碎花裙裾在晨风中轻扬:“我觉得不可悲。那个用‘痴傻劲’白日挥汗如雨,晚上却只能昏泡在药桶里,她的人生,是‘成空’了吗?那些在荒年里把最后半块饼塞给孩子、自己饿得肚肠轰鸣的爹娘,他们的人生,是‘成空’了吗?那些明知会死、却还是举起木棍与锄头反抗入侵的渝国百姓,他们的人生,是‘成空’了吗?”
她每问一句,声音便清亮一分,到最后,已是清越如凤鸣,在白玉高台上回荡:“如果这都算‘成空’——那我们今日站在这里,呼吸的每一口气,踏过的每一寸土,见过的每一张脸……又是谁给的?!”
风忽然大了。
卷起台上白玉石屑,卷起她倾泻的青丝,卷起碎花裙裾猎猎作响。
苏若雪立在风中,身后是那行深入石髓的“武道不求长生,求无愧”
,字字金红,如血如焰;身前是百万沉默的众生,如潮如海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练,如箭离弦,射出三尺,久久不散。
“仙道求脱,求逍遥,求与天地同寿。武道求心安,求无悔,求此生不愧对人、不愧对己、不愧对心里那点‘痴傻劲’。”
她拱手,向玄尘子,向台下众人,行了一礼。
那姿势,正是《饮江河》的起手式——“酩酊起”
。
松垮,随意,却自有嶙峋风骨,如醉汉倚松,似倒非倒,稳如山岳。
“道本无高下,人心有偏颇。”
她抬眸,目光清澈,扫过樊羡,扫过台下万千修士,扫过更远处那些默默注视的凡民,最终望向高天流云,声音清越,如玉石相击:“言尽于此。”
四字落,如金石坠地,余韵悠长。
风过论道台,拂动她鬓边碎,拂动碎花裙裾。
她立在晨光中,身后是那行深入石髓的“武道不求长生,求无愧”
,身前是百万沉默的观众。
这一刻,无人说话。
只有风的声音,只有心跳的声音。
许久,苏若雪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竟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白练,如箭离弦,射出三尺,久久不散。
“好!!!”
林豆儿的尖叫打破了寂静。
她蹦起来,又哭又笑,用力鼓掌,手掌拍得通红:“苏姐姐!苏姐姐最厉害了!”
紧接着,掌声再度响起,如潮如雷,席卷全场!
无数人起身,肃然行礼!
许多武修热泪盈眶,挺直脊梁;修士们神色郑重,再无轻慢。
台上,玄尘子道长深深看了苏若雪一眼,目中掠过激赏之色,如见良材美玉。
他上前一步,拂尘一摆,朗声道,声音传遍四方:“本场论道——林家,苏肉,胜!”
声震四野,定鼎乾坤。
苏若雪微微一笑,敛衽一礼,转身便要下台。
碎花裙摆轻扬,步伐从容。
“苏仙子留步!”
樊羡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苏若雪驻足,回眸,目光平静。
樊羡脸色变幻,最终定格为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不甘,有钦佩,亦有熊熊战意,如死灰复燃。
他拱手,沉声道,每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:“仙子妙论,樊某受教。然言语之争终是虚妄,明日法会便是切磋之期。届时,樊某愿以手中‘流云箫’,领教仙子武道高明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如铁钉凿木:“还望仙子,不吝赐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