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勒涅忽然低低地、从喉咙里出一声气音,像是笑,又像是叹。
那声音越来越大,最终化为一阵毫无形象、畅快淋漓、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纵声大笑!
“哈哈哈!好一个南域女子!好一个‘重新开始’!好一个‘公平较量’!”
她连说数个“好”
字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。
她摇头,叹息,看向苏若雪的目光,已再无半分比较、争斗之意,只剩下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欣赏、叹服,与……遇见真正同类、真正值得倾心结交之人的喜悦。
“小妹妹海量深不可测,更兼豪情万丈,智慧群,心胸坦荡如大漠苍穹!我,塞勒涅·拉娜,今日……心服!口服!”
她大大方方地,朗声认输了。
不是不能再喝,而是觉得,没有必要了。
对方已用这种近乎“自残”
、越常理的壮烈方式,展现出了绝不亚于、甚至远她的豪气、决心与傲骨。
再继续喝下去,已失趣味,反倒是对这份赤诚与刚烈的亵渎。
她塞勒涅,敬重这样的对手,更珍惜这份相遇。
苏若雪闻言,一直紧绷如满弓弦的心神,骤然一松。
那股被功法与意志强行压制的、排山倒海般的强烈眩晕、燥热与虚弱感,顿时如决堤洪水般轰然涌上,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与灵台识海。
她眼前阵阵黑,天旋地转,娇躯剧烈一晃,连忙用双手死死撑住桌沿,指节捏得白,才没有当场软倒。
额际冷汗与热汗齐出,呼吸粗重如牛。
她强撑着即将溃散的意识,对塞勒涅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笑容,声音嘶哑低微,断断续续,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:“姐姐……说哪里话。姐姐酒量……深如瀚海,技艺……群,若真……继续喝下去,醉倒的……必是若雪。今夜……是你我……打平了。不,是若雪……侥幸,借了……取巧之势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给了对方十足台阶,全了颜面,又不失自家风度,更将“取巧”
之言坦然道出,显得光明磊落。
周围明眼人一听,无不在心中暗赞:这苏姑娘,不仅酒量胆魄惊人,这番为人处世的周到与心胸,更是难得。
许多原本看热闹的修士,看向苏若雪的目光,已带上了真正的尊重。
塞勒涅闻言,眼中欣赏喜爱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。
她飒然一笑,忽然起身,绕过杯盘狼藉的桌子,来到摇摇欲坠的苏若雪面前。
苏若雪正竭力与眩晕对抗,忽觉一阵混合着酒香、体香与异域香料气息的热风扑面,紧接着,一双修长有力、戴着数个银环与宝石戒指的手臂,轻轻环住了她汗湿的肩背。
苏若雪浑身一僵,尚未反应过来,便觉额前一软,一个温软、湿润、带着灼热气息的吻,轻轻印在了她光洁汗湿的额头上。
那触感一触即分,快如闪电。
“呀!”
苏若雪如遭电击,惊呼一声,猛地向后踉跄退开两步,下意识捂住被亲的额头,本就酡红的脸颊瞬间爆红,连脖颈、耳后都烧成了赤霞色。
她又羞又急,又带着几分茫然与薄怒,抬眸瞪向塞勒涅,那双因醉意而水汽迷蒙的杏眼里,满是惊愕、无措与控诉,仿佛在质问:你、你怎能如此?!
“哈哈哈!”
周围酒客见此情景,先是一愣,待看到苏若雪那副羞窘欲绝、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,顿时爆出更加响亮、更加持久的善意哄堂大笑,许多斯波人更是吹起了口哨。
塞勒涅自己也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,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。
她那双浅蓝色的眸子弯成了迷人的月牙,连忙摆手解释道,语气带着笑意与歉意:“苏妹妹勿怪,勿怪!这是我们斯波一族古老的最高礼数之一,名为‘赤诚之吻’或‘胜利之吻’。唯有对值得以性命相托的战友、对心悦诚服敬重的对手与挚友,才会行此礼,表达最崇高、最毫无保留的敬意与亲近。我塞勒涅行走各界,能让我心甘情愿、主动行此礼的,妹妹你是第三个,也必将是最难忘的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,“前两位,一位是救我于沙漠兽群、亦师亦友的古术士,一位是与我并肩血战、击退沙盗军团、最终长眠大漠的挚友。”
原来如此!
竟是这般隆重而古老的礼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