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液泼洒得更多,她前襟、衣袖尽湿,髻也有些松散,几缕湿黏在潮红的脸颊与脖颈上,狼狈,却又散着一种极致烈性、极致执拗的美。
第二壶尽。
她身形已明显摇晃,却依旧咬牙,抱起了第三壶!
周围一片死寂,只有她吞咽酒液的“咕咚”
声,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以及酒液泼洒的淋漓声。
第三壶饮尽!
“哐当。”
空酒壶被她轻轻放在桌上,出沉闷一响。
苏若雪以袖狠狠拭去唇边、下巴淋漓的酒渍,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狠劲。
她胸膛剧烈起伏,如同风箱鼓动,脸色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,眼眸中终于浮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醉意水光,眼神甚至有了刹那的涣散。
她扶住桌沿,指尖用力到白,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汗水与酒水混合,将她整个人浸得湿透,翠裙紧贴,勾勒出的曲线惊心动魄,湿贴面,更添凄艳。
她抬眸,看向对面已然目瞪口呆的塞勒涅,努力聚焦视线,唇角努力向上弯起,那笑容虚弱、狼狈,却依旧带着那抹不变的、清浅而坚定的笑意,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:“姐姐,这六碗……算我敬你的豪气、海量,与……先战之疲。”
她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热的肺叶中挤出:“现在,我们……重新开始。一碗,对一碗。公平较量。可好?”
满堂寂然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、堪称疯狂、越常识的举动,震得魂飞魄散,呆若木鸡。
就连塞勒涅的那些斯波同伴,也全都僵在原地,张大嘴巴,如同泥塑木雕般瞪着苏若雪,仿佛在看一个从无尽炼狱中爬出的、浑身浴火却兀自不倒的怪物。
那可是“三勒灵浆”
!
不是清水!
更不是糖浆!
寻常四境化灵炼气士,一碗就足以让其灵力激荡,三碗必醉倒昏睡。
这姑娘之前已生生灌下十五海碗!
现在,又在众目睽睽之下,连灌三满壶!
一壶至少抵三碗!
这等于她在短时间内,又连续狂饮了九碗!
加上之前的十五碗,整整二十四碗“三勒灵浆”
!
她真的还是人族吗?!
她的肉身是神器铸就的吗?!
她的经脉是星河铺成的吗?!
她的神魂是亘古寒铁锤炼的吗?!
塞勒涅也彻底愣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浅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,直直地钉在苏若雪身上,看着对方那湿透狼狈、曲线毕露的衣衫,看着那红得骇人、却依旧努力维持笑容的脸颊,看着那涣散却倔强盯着自己的眼神……心中那点争胜之心、属于强者的傲然,在这一刻,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,轰然倒塌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战栗的震撼,与……自灵魂深处的敬佩,甚至是一丝敬畏。
她行走各界,见过无数豪杰枭雄,饮酒如水、视死如归者亦不在少数。
但如眼前这少女般,看似柔弱如蒲柳,内里却蕴藏着如此惊人韧性、如此决绝魄力、如此豪情胆识的,实属生平仅见,闻所未闻!
那股不服输、不占便宜的傲骨,那清澈坚定、即便醉眼迷离也绝不认输的眼神,那于极度狼狈与微醺中,依旧努力维持的理智、风度与公平之心……都让她心折,甚至……自愧弗如。
沉默,在落针可闻的食肆中持续了数息,却漫长得像一个纪元。
“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