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普通的粉色绒花竟在她掌心生了奇妙的变化,光影流转间,演绎出抽芽、生叶、结苞、绽蕊、盛开、直至枯萎凋零、重归尘土的完整轮回虚影,栩栩如生。
“种子,是天生道胎,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那一点灵光;萌芽,是拜入仙门,得传大道,开启修行之路;绽放,是境界突破,感悟天地,明心见性。”
林豆儿声音清脆,条理分明,“所以呀,道心不该是死物,不该是冷冰冰的规矩条文。它应该是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。要爱晴日的清风,爱檐角的雨声,爱山间的流泉,爱人间的烟火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慧黠的光芒,继续道:“诸位可知,古籍《百花仙谱》中记载,昔年那位以草木之道成就真仙的‘百花仙子’,在金丹期时,曾于一处山谷静坐,观一窝彩蝶破茧,足足看了三百载春秋。她悟出的,并非什么高深莫测的毁灭神通,而是简简单单四个字——‘生机不息’。这生机,便是她道心的根基,也是她日后能掌万花、司春序的根源!”
人潮中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与赞叹之声。
不少年长的修士捻须点头,面露赞赏之色:“林家这丫头,了不得!竟能将《百花仙谱》中这等偏门典故,用得如此灵巧贴切,寓大道于微末,见解不俗!”
冷凝儿静立原地,等声浪稍稍平息,才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,平静地看向林豆儿,并无波澜。
她抬起右手,食指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。
“嗡——”
一点冰蓝寒芒在她指尖绽放,迅延展、凝结,竟在空中化作一面棱角分明、晶莹剔透的冰晶棱镜。
镜子约莫三尺见方,悬浮半空,镜面光滑,清晰地映照出林豆儿掌心的绒花虚影,以及她娇俏带笑的面容。
“镜中之花,可是真花?”
冷凝儿开口,声音如冰泉流淌,清冽沁骨,“道心若只囿于一己之喜怒哀乐,沉溺于红尘之悲欢离合,与那朝生暮死、贪恋一滴晨露的蜉蝣,又有何本质区别?”
她话音未落,那冰晶棱镜的镜面忽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。
镜中的景象骤变,不再映照现实,而是浮现出浩瀚星空的虚影。
只见无数星辰在镜中诞生、膨胀、闪耀、最终走向湮灭,化作虚无;又有星云流转,星河倾泻,宇宙生灭的宏大景象,在那棱镜的无数个棱面之间流转、折射,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洪荒纳入了镜中。
“我云水渡镇派道藏《北冥寒章》开篇有云:‘去人欲之私,存天理之公,剥落万相,方见真如本性’。依我之见,道心当如这面冰镜——”
冷凝儿指尖轻点镜面,镜中星辰生灭之景愈清晰剧烈,“不染红尘俗埃,不驻外相皮囊,唯映照天道运转之本来面目,宇宙生灭之至理玄机。如此,方能贴近大道,得窥真谛。”
西侧属于冷家的观礼台上,一位身着玄色长袍、面容冷峻的中年长老,手中端着的青玉茶盏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盏中茶水荡起圈圈涟漪。
这林家丫头,竟连《百花仙谱》这等偏门杂记都如数家珍,更在论道中用以佐证己方观点,这份博闻强记与急智,不容小觑。
林豆儿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,忽然向前轻盈地迈近两步,拉近了与冷凝儿的距离。
她微微仰头,看着比自己略高半头的冷凝儿,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彩,仿佛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“可是,冷姐姐——”
她拖长了语调,声音依旧清脆,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,“若修道非要修成一块无知无觉、无爱无恨的冰疙瘩,那三千年前,那位以‘寂灭道心’闻名于世、号称已断情绝欲的寒鸦真人,为何最终在冲击飞升境的天劫中心魔反噬,道基崩毁,于雷火之中披痛哭,仰天诘问‘我这漫长一生,可曾真正活过一日’?”
她语陡然加快,却依旧字字清晰,如珠玉落盘,砸在每个人心头:“此事可是白纸黑字,明明白白记载在我林家编纂的《劫难录》第七卷之中!寒鸦真人闭关前,焚尽所有与亲友往来信物,自断尘缘,苦修‘寂灭心法’八百载,心冷如铁。结果呢?心魔并非来自外物,恰恰来自他强行压抑、从未真正面对和化解的、内心最深处对‘生’的渴望与对‘温暖’的眷恋!这难道不是对‘道心如冰镜、断情绝欲’之论,最血淋淋的反证吗?”
全场骤然一静。
无数道目光,下意识地投向了西侧冷家观礼台。
那位冷家长老的脸色,已然彻底沉了下来,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白。
第二辩:道心何用?
冷凝儿霜雪般的衣袖轻轻一拂。
“咔……咔嚓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