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在她身前的那面冰晶棱镜,骤然破碎!
但不是崩散坠落,而是碎裂成成千上万颗米粒大小、棱角分明的冰晶光点。
这些光点并未消散,反而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,在空中急飞舞、重组,顷刻间,化作一幅缓缓旋转、覆盖了小半个玉台的浩瀚“星河大阵”
虚影!
每一颗冰晶光点,皆对应着周天星斗中的某一颗星辰,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,星光点点,璀璨夺目,散出苍茫古老的星辰道韵。
“道心为楫,渡苦海,登彼岸。”
冷凝儿的声音透过星辉传来,更显清冷空远,“七情六欲,贪嗔爱痴,不过苦海之中的惊涛骇浪,徒乱舟楫方向,令人沉沦,不得脱。”
她竟引动了早已失传大半、只存在于传说与残卷中的上古星象秘典——《星河渡世典》的篇章!
那每一颗冰晶光点的运行轨迹,都暗合某种早已失传的星宿运转规律,组合在一起,隐隐构成一座拥有莫大威能的古阵雏形。
“昔年魔族大举入侵我界,生灵涂炭,界壁将崩。值此存亡之际,是那位早已斩断尘缘、闭关万载的紫微星君,以无上毅力斩灭最后一丝人欲牵连,修成‘北斗寂灭道心’,方能在最后关头出关,于北冥天渊之畔,布下威震万古的‘周天星斗大阵’,接引诸天星辰之力,一举扭转战局,护住三界苍生,挽狂澜于既倒!”
冷凝儿目光扫过台下百万众生,最后落在林豆儿脸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重若千钧:“试问,若依妹妹所言,修道需体味人间悲喜,感悟春花秋月,需百年、千年光阴去酝酿那‘温暖’的道心——当时魔劫已至眼前,苍生倒悬,危在旦夕,哪有第二个百年光阴,容紫微星君去慢慢感悟你口中那‘绒花’的枯荣,‘蚱蜢’的欢愉?正是那摒弃一切私情、唯存守护苍生大义的‘寂灭道心’,方能在最短时间内,爆出拯救世界的伟力!此即为道心之大用——御天道,镇邪魔,护苍生!”
这一番论述,引经据典,气势磅礴,尤其抬出紫微星君这等拯救一界的上古真仙作为例证,极具说服力。
台下不少修士,尤其是年长些的,纷纷点头,露出深思与赞同之色。
便是许多对冷凝儿冰冷态度不以为然的年轻人,此刻也不禁心生凛然。
林豆儿安静地听着,脸上那活泼的笑意稍稍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。
她没有立即反驳,而是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。
只见她皓腕一翻,竟从自己那鹅黄色的广袖之中,抽出了一卷看起来颇为古旧、边缘已有些磨损的青色画轴。
“哗啦——”
画轴展开,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幅宽约五尺、长约丈余的巨大画卷虚影,自她袖中飞出,悬浮于空,在冰晶星辉的映照下,缓缓展开。
画卷之上,并非什么仙家气象、神兽异宝,而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《万民耕作图》!
画中,有赤膊的农夫在烈日下挥汗如雨,奋力扬鞭驱牛耕田;有妇人坐在田埂上,细心地为孩童擦拭额角汗水;有老翁蹲在垄边,眯着眼查看秧苗长势;远处,村落茅屋错落,炊烟袅袅升起,融入晚霞之中。
画工并非绝顶,却异常写实传神,耕夫额前滚落的汗珠、田垄中新抽的绿芽、远处屋顶飘散的淡淡炊烟,乃至人物脸上那种质朴的期盼与艰辛,皆纤毫毕现,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与蓬勃生机。
“那,冷姐姐请看——”
林豆儿伸出一根青葱玉指,指尖灵光流转,轻轻划过那幅巨大的农耕画卷,“你看这画中农夫,可有道心?”
她不等冷凝儿回答,便自问自答,声音清越,传遍四方:“他不知周天星斗如何运转,不懂《星河渡世典》的玄奥阵法,但他懂得‘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’,此乃天地至理,是顺应四时、契合大道的‘农道’!”
“他未读道藏万卷,不明高深佛法,但他懂得‘邻里相助,守望相亲’,懂得‘爱人者,人恒爱之;敬人者,人恒敬之’,此乃人伦至理,是维系族群、传承文明的‘仁道’!”
说到这里,林豆儿眼中光芒大盛,她指尖灵光骤然变得明亮,朝着那幅《万民耕作图》虚虚一点。
奇异的一幕生了!
画卷之中,那名挥汗耕作的农夫虚影,竟然“活”
了过来!
他放下手中的犁,扛起锄头,朝着画卷之外的众人憨厚一笑,然后一步踏出,竟从二维的画卷之中,走入了三维的现实空间,走入了冷凝儿以冰晶光点布下的那浩瀚“星河大阵”
虚影之中!
农夫虚影走入星阵,对周围流转的星辰、玄奥的轨迹视若无睹,只是憨笑着,举起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锄头,朝着星阵中三处光芒最为黯淡、轨迹明显迟滞紊乱的“星位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