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间寂静,唯有风过叶响,鸟鸣啁啾。
终于,她睁开眼,开始用手一捧一捧地将土撒回坑中。
细土落在妇人身上,渐渐掩去那粗布衣衫,掩去那枯槁面容。
苏若雪的动作很慢,每一捧土都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待坟茔初成,她起身,从旁移来几块山石,在坟前简单垒了个标记。
没有立碑,不知姓名,这荒山野岭之中,从此多了一座无名孤坟。
“回去吧。”
她轻声道。
黑豆低吼应声,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白玉戒中。
苏若雪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新坟,转身,足下力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林深处,转眼消失不见。
她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——揪出那个名唤周顺的逆子,然后一拳砸碎他的头颅,让他去黄泉路上向母亲磕头谢罪。
就在苏若雪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
林间薄雾未散,晨光穿过枝叶缝隙,投下道道斜斜的光柱。
那座新坟前,空气忽然泛起细微涟漪。
一个头戴破旧斗笠、手持布幡的老者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坟前。
那布幡脏污不堪,却依稀可辨其上两行墨迹:袖藏乾坤窥天命,口含天宪断生死。
老者身形略显佝偻,倚着新垒的坟头缓缓坐下,竟从怀中摸出一只朱红漆面的酒葫芦。
他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一口,喉结滚动间,有清亮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淌下。
“身是人间惆怅客,百年逆旅寄萍踪。”
他忽然开口吟诵,声音苍老沙哑,却别有一番穿透岁月沧桑的韵味。
“才惊瓦上三更雪,已负心头十万峰。”
又是一口酒入喉。
他眯起眼,望向林梢缝隙间露出的天空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倒映着流转千载的云影天光。
“野渡霜浓迟倦橹,荒祠烛暗谢残钟。”
吟到此处,他顿了顿,伸手轻拍坟头新土,仿佛在与坟中之人对饮。
“相逢莫问明朝事,各在秋风第几重?”
诗毕,酒尽。
老者长叹一声,将那空了的酒葫芦系回腰间。
随即,他神色一肃,右手抬起,并指如剑,朝着坟茔凌空一点!
“疾!”
一声低喝,坟土之中骤然飞出一物——竟是一张三寸来长的黄纸剪成的小人!
那纸人做工粗糙,却眉眼俱全,胸口处以朱砂画着诡异符纹,此刻正随风轻轻飘荡。
老者伸手一招,纸人落入掌心。
他仔细端详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随即将其收入袖中。
做完这些,他将头上破斗笠取下,随意挂在背后,拄着那杆破布幡,晃晃悠悠朝着林外走去。
步履看似蹒跚,实则一步数丈,转眼便消失在晨雾深处。
若苏若雪此刻仍在此处,定能一眼认出——这老者,正是多年前她与爹爹、姐姐前往涅盘城途中,在半路上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!
当年他还曾“骗”
了爹爹苏丰年三枚铜钱,说些“令爱印堂黑,此非吉兆”
之类的疯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