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看似合理的事情,一旦尽数展开来看,却是一点不合理。
太有规律,也太过巧合。
玉女宗弟子不少,出色的弟子更是不知凡几,为何就偏偏是她苏若雪?
还有昨夜那算命老道,以苏若雪此刻的念头思忖,那分明是刻意在等她——恰在她心绪最为动荡之际现身,字字句句皆如淬毒的匕,直刺她信念最柔软之处。
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葬夕山脉以来的一连串遭遇,都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的轨迹。
尤其是先前还令她暗自欣喜、以为撞上天大机缘的那一大笔丰厚修炼资源——那数十枚灵晶,那满室的材料丹药,得来未免太过轻易。
试问,这苍茫世间,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的机缘?
天色未亮,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苏若雪俯身抱起地上妇人渐冷的尸身,足尖轻点,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,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蜿蜒巷道深处。
她在周家村后山寻了处僻静林间。
晨雾尚未散尽,林间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,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她将妇人小心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,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白玉戒,神识微动。
“黑豆。”
随着一声轻唤,戒中光华流转,一头通体玄黑、暗金纹路隐隐流动的巨豹悄然现身。
它身长过两丈,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,四足落地无声,唯有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在晨光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。
“姐姐?”
黑豆低吼一声,声音浑厚中带着关切。
它第一眼便看见了地上气息全无的妇人,硕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,似在询问。
苏若雪蹲下身,用手轻轻拂去妇人脸上沾着的尘土。
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
“她……因我昨夜赠银而死。”
声音低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黑豆,你会刨土吗?我需要一个坑。”
那硕大的豹头露出了极为拟人的愕然表情,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:“狗才会刨土,姐姐,我可是豹子啊!”
话音刚落,它似乎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,又赶紧补充道:“不过……技巧大概都差不多?我给你刨一个?”
苏若雪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——那眼中此刻布满血丝,眼尾泛红,像是哭过,又像是在强忍。
她只是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便又低下头去,默默整理着妇人凌乱的衣襟。
黑豆不再多言,转身走到空地中央。
只见它前足利爪陡然弹出,每一根都如弯月短匕,寒光森森。
它低伏身躯,四足力,霎时间泥土翻飞!
那度太快,以至于只见道道残影。
坚硬的黄土在利爪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、掀起。
不过十余息工夫,一个深达五尺、长宽皆逾丈许的土坑已然成形。
莫说埋一人,便是埋上十人也绰绰有余了。
苏若雪没有心思赞叹黑豆的利落。
她起身,小心翼翼地将妇人横抱入怀,一步步走向那个新掘的土坑。
晨风吹过林间,掀起她鬓边散落的丝,也吹动了妇人粗布衣裙的下摆。
她将妇人缓缓放入坑底,让其仰面躺好,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,轻轻盖在妇人脸上。
做完这些,她跪坐在坑边,双手合十,闭目默立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