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过去,这老头容貌衣着竟与当年毫无二致,连那玩世不恭的神态都如出一辙,全然不似寻常老人会随岁月衰朽,倒真像是百姓口耳相传中那些餐霞饮露、长生久视的“山上神仙”
。
苏若雪自然不知身后之事。
她此刻正穿梭在玄穹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,心中唯有一个目的地——渡仙门。
说直白些,其实周家这桩惨事本不该她管。
修仙之人,当斩断尘缘,明心见性,这等凡俗恩怨,纯属多管闲事。
可她自幼在渝国山村,受那位满腹经纶的吴老夫子谆谆教诲,读的是圣贤书,听的是仁义礼智信。
老夫子常说: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;见死不救,非仁也。”
那些字句早已如刀凿斧刻,深深刻进她的骨血里。
若今日她真能袖手旁观,眼睁睁看着弑母恶徒逍遥法外,然后转身离去,继续自己的修行路——那她此生道心,将永存裂痕,再难圆满。
经多方打听,苏若雪终是寻到了那“渡仙门”
所在。
此地实在偏僻,位于外城西南角的“灰雀巷”
深处,巷道狭窄逼仄,两侧皆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馊水的气息。
“渡仙门”
这名头听着唬人,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修仙大宗。
可问过巷口几个晒太阳的老叟方知,不过是一群在玄穹城混不下去的底层散修,纠集了三五个狐朋狗友,租了间废弃祠堂,便扯起虎皮做大旗。
平日就靠着坑蒙拐骗些渴望修行又无门路的凡人少年,收取高额“入门费”
“拜师礼”
,勉强糊口度日。
“女施主。”
就在苏若雪辨明方向,准备朝灰雀巷去时,一个平和清越的男声忽然在身侧响起。
她脚步一顿,侧目望去。
只见传送阵广场东侧的柳树下,立着一位年轻僧人。
他约莫十七八年纪,面容清俊,肤色是常年行脚形成的温润麦色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丹凤眼,眼角微微上挑,眸光清澈温和,不似寻常僧人那般低眉垂目,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后的洒脱从容。
他身着一袭泛白的灰布袈裟,袈裟边缘已磨损起毛,却洁净得不染纤尘。
左肩处以同色丝线绣了一朵小小的莲花,针脚细密精巧。
僧人身形颀长,肩宽腰窄,站姿如松。
左手持一根青翠竹杖,齐眉高,杖头系一枚青铜小铃,随风轻响;右手捻一串深褐色菩提佛珠,颗颗浑圆,宝光内蕴。
最奇的是他那颗光溜溜的头颅,在晨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,不见戒疤,唯眉心处一点朱砂印记,形如火焰,平添几分神秘。
此刻,这年轻僧人正含笑望着苏若雪,笑容真诚和煦,如春风拂面。
“您是?”
苏若雪停下脚步,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,旋即被不耐取代——她实在不想与这突然冒出的和尚多作纠缠。
“女施主这是要往何处去?”
年轻僧人合十施礼,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贫僧观女施主眉宇间杀气隐现,步履匆匆,心绪不宁,恐有妄动无名之险。故冒昧出言相阻,还望施主见谅。”
苏若雪压下心头烦躁,勉强还了半礼:“小师父好意心领。但我确有急事在身,不便耽搁,还请让路。”
说罢便要侧身绕行。
“女施主且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