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慢慢走回小院,脚步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,有点儿飘。
爬上二楼,推开自己小屋的门,书桌上还摊着上午和晓晓一起制定的那份《高一攻坚地图计划表》,红蓝笔迹交错,字迹清晰有力,像无声的号角。
“散是满天星……”
我默念着晓晓的话,手指拂过计划表上“前预习:数学函数概念物理加度计算”
那行醒目的绿色标记,做了个深呼吸,拉开椅子坐下。
翻开崭新的《高一数学》必修上册,第一章“集合与简易逻辑”
的字样映入眼帘。
窗外藤萝的浓荫遮蔽了最烈的日光,只留下书页上跳动的光斑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时间仿佛被这专注的寂静拉长了,直到楼下传来母亲唤我吃晚饭的声音,我才惊觉暮色已然四合,藤萝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晚饭后,腰间的bp机“滴滴滴”
地叫唤起来。是莉莉的消息:【御弟哥哥!街心花园老藤椅!来!有重大新闻宣布!恐龙催你动身啦!】后面还跟了个她自己画的、歪歪扭扭的喷火小恐龙符号。
夏夜的街心花园比白日多了几分清凉。
远远就看见莉莉坐在那张被磨得亮的老藤椅上,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浅蓝色纱衣长裙,裙摆随着晚风轻轻飘动,像笼着一层朦胧的月光。
她齐耳的短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永远亮晶晶、盛满笑意的眼睛,亭亭玉立,在夜色里格外清新动人。
“莉莉!”
我快步走过去,“什么重大新闻?看你这一身,跟仙女下凡似的。”
“嘿嘿,算你有眼光!”
莉莉得意地转了个圈,纱裙旋开,像朵夜色里绽放的蓝莲花。
她拉着我坐下,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,语快得像蹦豆子:“御弟哥哥!我今天正式拜师啦!罗云熙老师!就是咱们高中部新来的那位,长得像张曼玉的音乐老师!我的天,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,那气质,绝了!”
她手舞足蹈地给我描绘拜师礼的细节:如何在音乐教室那架锃亮的三角钢琴前,恭恭敬敬地给罗老师奉上一杯清茶(“我爸珍藏的毛尖!”
);罗老师如何优雅地接过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微笑着将一本厚厚的、皮面烫金的《和声学教程》递到她手中(“那书皮摸着就贵气!”
);最后还送了她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音符胸针(“罗老师亲手给我别在裙子上的!”
)。
莉莉说着,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看不见的胸针位置,脸颊兴奋得红。
“罗老师说了,我有灵气,但基础得重新系统打磨!以后每周三下午和周六上午,都是雷打不动的专业课时间!”
莉莉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亮,那是对未来笃定的光芒,“所以啊,御弟哥哥,高二分科,我肯定奔艺术班去了!不过罗老师也说了,文化课依旧要考文科课程!以后我就主攻‘音乐+文科(语数英政史)’啦!至于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嘛……”
她俏皮地做了个“拜拜”
的手势,“会考过关,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哇!太棒了莉莉!”
我由衷地为她高兴,“能做自己喜欢的事,还有人引路,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!”
“那是!”
莉莉扬了扬下巴,随即又想起什么,好奇地凑近问,“哎,你跟晓晓姐呢?文理定了没?”
“我啊?”
我靠在有些硌人的藤椅背上,望着远处家属楼星星点点的灯火,“还没想好呢!先学着吧,找找感觉再说。就像晓晓说的,把根扎深了再说。想想未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