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埃落定,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。
稳了!
最后一项,1ooo米。
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。
令枪响,我稳住节奏,保持在第一梯队。
一圈,两圈……进入第三圈,熟悉的疲惫和灼烧感再次袭来,呼吸变得粗重。
最后一圈铃声敲响,体力逼近极限,每一步都异常沉重,肺像要炸开。
就在意识被沉重的双腿拖拽着下沉时,一个清亮得如同冲破云霄的歌声,陡然从看台上响起:
“轻轻杨柳风,悠悠桃花水,小船儿飘了,俊俏的小阿妹——”
是刘莉莉!
她不知何时已考完自己的项目,竟站在了看台最前面,双手拢在嘴边,不管不顾地放声高唱起那《风含情水含笑》,歌声带着她特有的穿透力,甚至有些跑调,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鼓励和炽热的情感,“——去接久别的情哥哥,远方凯旋归——”
这歌声像一针强心剂,猛地注入我几乎僵硬的四肢百骸。
一股热流从心底炸开,瞬间驱散了沉重的铅坠感。
我猛地抬起头,咬紧牙关,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,向着终点线起了最后的、不顾一切的冲刺!
风声在耳边呼啸,看台上刘莉莉的歌声和隐约的加油声混合成一片鼓舞的浪潮。
我冲过终点线,身体因惯性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下,弯下腰,双手死死撑住膝盖,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、鬓角汹涌而下,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,瞬间蒸腾起微不可察的白汽。
“3分36秒!”
计时老师报出成绩,比满分还快了四秒!
当最终三项满分的成绩单递到我汗湿的手中时,那薄薄的一张纸,此刻却重若千钧。
阳光透过玉兰树繁茂的枝叶,在我汗湿的额和成绩单上投下跳跃的光斑。
远处,盛放的玉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洁白的花瓣反射着阳光,晶莹剔透,如同无声的礼赞。
那积蓄了整个漫长冬季和料峭早春的力量,终于在此刻,迎着初夏的骄阳,毫无保留地、石破天惊地盛放了。
我也一样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度。
孙平老师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大箱老冰棍,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,乐呵呵地招呼着刚结束“战斗”
的我们:“来来来!都过来!一人一根,解解乏,压压惊!咱们这体育关,算是闯过去啦!”
大家呼啦一下围了上去,七手八脚地抢着散着寒气的冰棍,笑声和喧闹瞬间驱散了考场的紧张氛围。
我也拿到了一根最普通的绿豆冰棍。
走到一旁,剥开朴素的包装纸,露出里面凝结着细密冰晶的浅绿色冰体,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。
“咔嚓!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齿间响起。
冰凉、清甜,带着绿豆沙朴素的香气,瞬间席卷了被烈日和汗水浸透的口腔,顺着食道一路滑下,直抵心脾。
那极致的凉意,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,浇灭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燥热和疲惫。
这凉意如此纯粹、如此透彻,仿佛能涤净所有的艰辛与挣扎。
然而,就在这沁骨的冰凉深处,一股温热的、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满足,却像被唤醒的种子,悄然顶破心田,破土而出,迎着阳光,开出了一朵名为“苦尽甘来”
的花。
我抬起头,望向操场边那株盛放的玉兰。
满树繁花,在五月的晴空下,正燃烧着最纯净、最耀眼的光芒。
我知道,好戏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