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牧站在朱雀大街上,看着白居易的背影。
老人走得很慢,拐杖点在石板上,笃、笃、笃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他的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杜牧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家了。
大中六年夏天,杜牧开始整理自己的诗稿。
他把这些年写的诗都翻出来,堆在桌上,堆了厚厚一摞。
有写扬州的,有写黄州的,有写池州的,有写睦州的。
有写给张好好的,有写给李甘的,有写给杜顗的,有写给沈传师的。
有长诗,有短诗,有五言的,有七言的。
他一页一页地看,看完就放在一边。
有些诗他看了笑了,有些诗他看了皱眉,有些诗他看了沉默很久。
张九给他送茶进来,看见桌上堆满了诗稿,问:
“小郎君,你在做什么?”
杜牧说:“整理。该留的留,不该留的烧了。”
张九问:“哪些不该留?”
杜牧说:“那些写得不好的,那些写给别人看的。那些不该让人看见的。”
他拿起一页诗稿,看了看,扔进旁边的火盆里。
纸烧起来,火苗舔着纸边,卷起来,变成灰。
他拿起一页,又扔进去。再拿起一页,再扔进去。
张九站在旁边,看着他一页一页地烧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“张九,”
他忽然说,
“你知道吗,有些诗,我写的时候觉得很好。”
“过几年再看,就觉得不好,不是写得不好,是那时候的心境,现在已经没有了,留着也没用。”
他拿起一页诗稿,看了看,没有扔。
那是一短诗,只有四句:
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,借问酒家何处有,牧童遥指杏花村。”
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在留的那一摞里。
“这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