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
“这写得好,不是写得好,是写得真。”
他又拿起一页,看了看,笑了。
那页上写的是:
“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,天阶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”
“这也留着。”
他说,
“这是我在扬州写的,那天晚上睡不着,起来看星星。看见牵牛织女星,就想起了很多事。”
“想我爹,想我娘,想顗儿,想张好好,想那些回不来的人。”
他把诗稿放在留的那一摞上,继续整理。
他整理了三天,烧了十之七八,只留下了一小摞。
张九问他:“为什么烧这么多?”
杜牧说:
“那些诗,是写给世人看的,写得再好,也是给别人看的。留着干什么?”
他拿起最后几页诗稿,看了看,没有烧。
那是他年轻时写的几诗,纸都黄了,墨也淡了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然后放在枕头底下。
“这几,是写给自己看的。留着。”
张九问:“写了什么?”
杜牧笑了:“不告诉你。”
大中六年冬天,杜牧病了。
病得不重,但也不轻。
烧,咳嗽,浑身没力气。
他躺在床上,盖着两床被子,还是觉得冷。
张九给他熬了药,他喝了,烧退了一些,但咳嗽没好。
裴氏急得不行,每天守在他床边,给他擦汗,给他喂水。
杜牧说:
“娘,你别担心,我没事。”
裴氏说:
“你从小就倔,病了也不说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