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字条呢?”
沈昱问。他又盛了一碗荔枝汤,推到她手边。那汁子是荔枝干和月季熬煮的,红艳艳的,像一汪凝固的血。
秦宝宜端起那碗汤,抿了一口。汤是温的,入口甘甜,带着月季的花香。她的嘴唇被浸得粉莹莹的。
“皇上知道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蛮倨傲,“臣妾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人。”
沈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有人要用那等阴狠玩意儿害臣妾,臣妾自然要报复回去。便……欲擒故纵,把之前去皇寺祈福时写的字条随手放了进去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带着一点倔强、一点得意。
但那得意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冷静——她在观察他的反应,在掂量他信了几分。
真话不说全,假话不全说。
沈昱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然后他摇了摇头,笑了一下,眼里也有什么东西松动了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你啊。”
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。
成了。
“臣妾毕竟是先皇后带大的,”
秦宝宜抬起眼,脸上又浮起那点慧黠,“也不会一点手腕也没有。何况先皇后还给臣妾留了人呢!”
沈昱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“先皇后给宝宜留人了?”
他问,状似无意。
“当然了!”
秦宝宜眨眨眼,满脸的理所应当,“母后最疼臣妾了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些——误导他,那块令牌只能调动些后宫人手。
她的语气轻快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但那每一个字,都是精心称量过的。
沈昱“嗯”
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
秦宝宜换了一副表情,眉头微微蹙起,带着一丝后怕:
“直到昨个儿晚宴,太后突然发作。口口声声邪术、疾言厉色要把臣妾全家治罪。”
她顿了顿,撇了撇嘴,低下头去,“臣妾才后知后觉……”
“后知后觉什么?”
秦宝宜闷着头,扒拉着碗里的粥,不说话。
“说。”
“臣妾不敢说。”
她声音闷闷的。
沈昱沉默了一息。
“那一模一样的盒子,怎么又出现在流云殿了?”
他问。
秦宝宜摇头。
“臣妾的确不知。”
她说,“但臣妾自知收不了场,所以不敢去慈宁宫自投罗网,先来皇上这了。”
她放下筷子,伸手扯住他的袖子。
“求皇上救救臣妾吧!”
她央求。
沈昱低头,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。那手很白,很小,指尖染着新染的蔻丹。此刻攥着他的袖子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