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,迈步走出流云殿。裙摆曳过门槛,带起一阵细风。身后,慧嫔的身影立在殿门口,半点儿惶恐也无,还弯了弯嘴角。
秦宝宜到养心殿时,旭日已升,东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金红。
早膳刚刚摆上,香气从半敞的窗棂里飘出来,混着殿内燃着的龙涎香,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晨光里。
迈进殿门,沈昱正等她。
她一宿未眠,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,脂粉也掩不住那份倦意。
“一宿没睡?”
他问。
秦宝宜点点头,神情凝重:“启禀皇上,臣妾在慧嫔……”
沈昱打断她的话,吩咐一旁的宫人:“侍候贵妃梳洗。”
宫人们鱼贯而入,捧热水、拿巾帕、取衣裳。秦宝宜由着她们摆弄,换了身干净衣裳,重新净面梳头。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脂粉重新敷上,遮住了那层倦意,却遮不住眼底的暗影。
她回到正殿时,沈昱还坐在窗边。早膳摆了一桌,他未动筷,只端着一盏茶,慢慢饮着。见她来,他放下茶盏,伸出手。
秦宝宜把手放进他掌心里。任他拉着走到桌边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。
“陪朕一起用点。”
他屏退众人。
殿门在身后阖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殿内只剩下两个人,日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地上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栅栏。
他亲手盛了一碗粥,推到她面前。
“在慧嫔那找到了什么?”
他随口问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“一个盒子。”
她说,“与臣妾宫里的那个一模一样。”
沈昱“嗯”
了一声,没有追问。他夹起一块春笋油茶糕,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。那糕炸得金黄,油茶香混着笋香,扑鼻而来。
“里面装了什么?”
他又问,语气仍是淡淡的。
“还未打开。”
秦宝宜说。
他抬起眼,看着她,笃定问:“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?”
秦宝宜放下筷子,起身要跪下。
刚屈膝,一只手伸过来,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吃饭。”
沈昱说。
他的力道不重,却不容拒绝。他把她的手腕拉回来,然后松开,继续帮她布菜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秦宝宜咬了一口那块糕。油茶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,带着微微的苦涩。
她定了定神,咽下去,开口——
“自从被窦氏害得小产后,臣妾对自己宫里管理十分严格。所以那盒子进入正阳宫时,臣妾是知道的。”
沈昱端着茶盏,慢慢饮着,没有接话。
秦宝宜继续说下去:“那是太后回宫的前一天。臣妾当时并不知道是何人指使的。”
“那盒子被打扫内殿的宫女藏在臣妾的榻上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,“打开后,里面装的……是个纸扎的小人。”
沈昱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那小人上面的生辰八字,臣妾并不认得。”
秦宝宜抬起眼,看着他,眼眶微红,“那东西古怪得很。臣妾知道玩弄巫邪之术的后果,不敢耽搁,便把那东西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