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都靠自己换了那盒子,流云殿的事与你又无关,还怕什么?”
他问。
“谁知道流云殿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……”
秦宝宜嘟着嘴,满脸的担忧,“万一又把脏水往臣妾身上泼,可怎么办?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:
“但话说回来,这事也好生奇怪……”
“哪里奇怪?”
秦宝宜歪着头,像是在认真思考。
“谁人不知秦家是皇上最倚重宠信的肱骨之臣。”
她说,语气轻快,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,“当着皇上的面陷害臣妾和秦家,活腻了不成?难道皇上真会因为此等小事,将秦家革爵流放?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满脸的信任。
沈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。那目光很深,像要从她眼底看到心里去。但她的眼睛里只有信赖,只有仰慕,只有那些他熟悉的东西。
他收回目光,淡淡斥了一声:“口无遮拦!”
“等皇上下了早朝,再陪臣妾一起去慈宁宫吧!”
她目光里带着依赖。
“就当是给臣妾壮壮胆。”
她说。
慈宁宫里,方氏正由宫人侍候着梳洗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——完全未施粉黛的脸,比平时还苍老几分。晒斑几乎遍布全脸。
易香进来,挥手屏退众人。
“主子,事发了。”
易香走到方氏身后,拿起梳子,开始替她通发,“贤妃、慧嫔都在外候着。孙荣方才来说,皇上下朝后也要过来。”
方氏的目光落在镜中,望着自己那张苍老的脸。
“秦宝宜呢?”
她直呼其名。
“听孙荣的口气,”
易香说,手下动作不停,“贵妃大约是和皇上在一起。”
方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“昨夜闹成那样,皇上竟未恼了她。”
易香将那几缕白发藏进发髻里,用簪子固定好。
“毕竟是少年夫妻。”
她说,“何况大齐的皇帝向来倚重永靖候府。要挑拨这二人,还真是不容易。”
方氏沉默了一息。
“只是棋差一招,”
易香继续说,“贵妃发现了那盒子,又把东西换了。”
“哀家也没指望这点雕虫小技能瞒过她。”
方氏神色沉沉,不见昨日人前的轻狂愚蠢。
易香的手顿了一瞬,点头,“目前的情势,还在预料之中。反正咱们还有准备。”
方氏抬起手,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。那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的故人。
她缓缓道:“哀家就是要把秦家的视线引到海东国上。”
易香垂下眼,继续替她梳头。
方氏又吩咐:“慧检,清理了。”
殿内静下来。蜡烛的火焰在灯罩里轻轻跳动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长又细,像两株扭曲的藤蔓,纠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