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认为,以往朝廷治水赈灾不力,是官员与百姓‘认知未达’,不通自然之理。”
“对此,在下已无异议。”
吴伟业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拔高。
“但在下以为,大明当今面临的种种困局,并非全都是‘认知’之误。”
他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朱敛。
“比如我朝的历法之弊,以及辽东的军事之颓。”
吴伟业竖起一根手指,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。
“这两大国政痼疾,根源仅仅在于‘术法不精’与‘工匠技艺不足’。”
“与殿下所言的那玄之又玄的‘认知’,并无干系。”
此言一出,画舫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肃然起来。
历法与军事,这是崇祯朝当下最棘手的两大难题。
朱敛没有打断他,只是微微颔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吴伟业得到了鼓励,思路愈清晰。
“先说历法。”
他背负双手,引经据典,展现出极深的历史功底。
“我朝如今所用的《大统历》,实则脱胎于前元的《授时历》。”
“当年郭守敬等人研习历法,其术法何等精湛。”
吴伟业的眼中闪过一丝对古人的推崇。
“《授时历》颁行天下,测算之精准,误差之微小,冠绝古今,古法已然精妙到了极致。”
他叹息了一声,眉头紧锁。
“可是如今,钦天监测算日食月食,却屡屡失误,导致农时错乱。”
吴伟业直逼朱敛的眼睛。
“这难道是古人的‘认知’错了吗。”
他不等朱敛回答,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这纯粹是因为后世的钦天监官员尸位素餐,学者术法不精。”
“是工匠在制作浑天仪等观星器械时,刻度不准,技艺粗糙。”
吴伟业猛地一挥衣袖,给出了自己的解药。
“故而,要解历法之误,根本无需去颠覆什么‘固有认知’。”
“朝廷只需下旨,组织天下精通算学的学者,重新研习《授时历》。”
“精进测算之法,校准观星之器,恢复郭守敬时代的古法。”
“农时自然精准,历法自然无误。”
画舫内的张采和陈子龙等人听得连连点头。
吴伟业的这番推论,严丝合缝,极其符合士大夫们“崇古”
的思维逻辑。
见众人赞同,吴伟业乘胜追击,抛出了第二个更为沉重的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