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我剁了他。”
高迎祥挥舞着手中那柄厚重的砍刀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,因为极度的愤怒,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白沫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,他没力气了,给我冲上去,把他剁成肉泥。”
旁边,王左挂和张存孟两人的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,头披散着,满脸都是泥土和别人的鲜血。
他们同样红着眼睛,像疯狗一样催促着手下的亲兵往前扑。
而在他们视线的正中央。
王嘉胤正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。
他身上的铁甲已经彻底碎裂,铁片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。
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,显然是已经断了,几根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。
他的后背、大腿、肩膀上,插着好几根羽箭,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血葫芦。
他身边原本几千名头裹红布的老营精锐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,只剩下最后不到三四十个浑身是血的汉子,死死地将他护在中间。
“闯王。”
高迎祥的一名亲兵统领满脸惊恐地策马冲了过来,一把拉住高迎祥的马缰绳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。
“闯王,不能再耗了。”
“外围全垮了,满桂那疯狗带着几万大同铁骑已经杀穿了咱们的左翼,官军的重骑兵马上就要合围了。”
亲兵统领急得直跺脚,指着身后那漫天扬起的黄尘。
“再不走,咱们今天就全得交代在这里,快撤吧。”
王左挂的一名心腹也连滚带爬地冲到跟前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大头领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官军势大,兄弟们顶不住了,走吧。”
“走。”
高迎祥猛地转过头,一刀用刀背抽在那个亲兵统领的脸上,直接将对方抽得从马上翻滚下去。
他气喘如牛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一手指着被重重包围的王嘉胤,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恨而疯狂抽搐。
“老子这十几万大军,老子的红衣大炮,老子马上就能打进宜州城、活捉狗皇帝的基业。”
“全毁在这个杂碎手里了。”
高迎祥像一头绝望的孤狼般咆哮着,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刻骨的仇恨。
“要不是他王嘉胤背后捅刀子,把咱们的炮阵给炸了,把中军给搅乱了,咱们怎么可能被城里那些难民拖住。”
“怎么可能给外围官军合围的机会。”
高迎祥死死地盯着王嘉胤,眼中的恨意仿佛能将对方生吞活剥。
“王嘉胤。”
高迎祥推开阻拦的亲兵,策马上前走了两步,冲着青石旁边的血人怒吼。
“你他娘的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“咱们当初在府谷歃血为盟,说好了要一起推翻这吃人的大明朝,说好了要同富贵共生死。”
“老子把你当大哥,当起义军的领头羊。”
“眼看着大业将成,你为什么要反咬一口,你到底是图什么。”
张存孟也咬牙切齿地举起长刀,指着王嘉胤破口大骂。
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,你对得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?你就是一条舔狗皇帝臭脚的断脊之犬。”
听着高迎祥等人的怒骂和质问。
靠在青石上的王嘉胤,那具仿佛已经没有了生机的残破躯体,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。
那张被鲜血和泥土完全覆盖的脸上,胡须已经被凝固的血块粘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