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剑冲锋的热血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酷至极的帝王理智。
“别着急,再等等。”
“没有朕的旨意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各部守军,死守城防,严密监视流贼动向,等待援军。”
洪承畴愣了一下,看着朱敛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谏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皇上是对的。
慈不掌兵,更何况是君临天下的帝王。
在这个修罗场里,任何一丝感情用事,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。
然而。
就在王嘉胤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就在高迎祥阵中的弓箭手即将松开弓弦的千钧一之际。
大地,突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。
这震动起初极其细微,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,便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了整个战场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沉闷、苍凉、透着无尽肃杀之气的牛角号声,突然从旷野的北方和东西两侧同时冲天而起,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城墙上的朱敛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陡然爆出一阵狂喜的精光。
城下的高迎祥、王左挂等人也是浑身一震,惊愕地转头向外围看去。
只见地平线的尽头,漫天的黄尘犹如沙尘暴般滚滚而来。
在那遮天蔽日的尘土中,一面面绣着大明龙纹的战旗,犹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赵”
、“黑”
、“满”
、“耿”
。
四面巨大的主帅认旗,在阳光的映照下,刺痛了所有流寇的眼睛。
那是大明朝最精锐的边军铁骑。
是赵率教和黑云龙带领的京营与陕西援军。
是满桂和耿如杞率领的大同百战精锐。
他们如同四柄烧得通红的绝世神兵,在流贼最疲惫、最混乱的这一刻,终于以完美的合围之势,狠狠地切入了战场。
“杀贼。护驾。”
满桂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极远处传来,即便隔着数里之遥,依然透着令人胆寒的狂暴。
他身披重甲,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,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方。
大同铁骑犹如决堤的洪水,根本不给外围流寇任何反应的时间,直接以最狂暴的姿态,轰然撞碎了流贼本就散乱的阵型。
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瞬间在流贼的外围阵线上炸开。
那些昨天夜里被难民挡住、今天早上又被王嘉胤反水折腾得筋疲力尽的流贼主力,在面对这等生力军的雷霆一击时,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般。
只一个照面,外围防线便宣告全线崩溃。
无数流寇甚至连兵器都扔了,哭喊着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,却又被紧随其后的黑云龙和赵率教的骑兵无情地收割着人头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
高迎祥呆呆地坐在马背上,看着外围如砍瓜切菜般被屠戮的手下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几万精疲力竭的乱军,被几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铁骑合围,这已经不是打仗了,这是单方面的屠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