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楼上。
朱敛看着城外那势如破竹的明军铁骑,看着瞬间土崩瓦解的流寇大阵,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下来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只觉得双腿一阵软,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垛口才勉强站稳。
但这股虚弱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下一秒,朱敛猛地站直了身躯,那双刚刚还冷酷无比的眼眸里,此刻燃烧起熊熊的烈火。
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锋直指城下依然被包围在核心、摇摇欲坠的王嘉胤。
“洪承畴。”
朱敛的声音不再压抑,而是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霸气。
“臣在。”
洪承畴大声应诺,眼中同样满是狂热。
“流贼已是强弩之末,外围大局已定,这宜州城,安全了。”
朱敛一把扯下有些妨碍动作的披风,随手扔在地上,大踏步向着下城的马道走去。
“点齐城内所有还能骑马的将士,跟朕出城。”
洪承畴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朱敛的步伐,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问道。
“皇上,外头有几位总兵大人在,流贼覆灭只是时间问题,您千金之躯,何必再亲自涉险。”
“涉险。现在哪里还有险。”
朱敛头也不回,一边走一边将头盔的系带死死勒紧,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锐利的锋芒。
“朕要去亲自会一会那个王嘉胤。”
朱敛走到马道尽头,翻身跨上亲卫牵来的战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洪承畴。
“他若是想要诈降,那朕就亲手送他上路,让他知道算计朕的下场。”
“但他若是真的为了这天下百姓,为了给他手底下的人留条活路而投诚而来……”
朱敛握紧了缰绳,目光穿过缓缓打开的城门缝隙,看向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。
“那朕倒要亲自问问他,他一个带头造反的巨寇,究竟看明白了什么道理。”
洪承畴闻言,转头看了一眼城外已经完全变成单方面碾压的战场,知道此时确实已经没有了实质性的危险。
流贼已经被杀破了胆,连组织有效抵抗都做不到,更别说反噬皇帝了。
“臣遵旨。”
洪承畴没有再劝,果断地翻身上马,拔出长剑,对着身后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正规军骑兵厉声狂吼。
“开城门。众将士听令,随皇上出城,护驾杀贼。”
沉重的宜州城门在数名壮汉的推动下彻底大开。
“杀。”
朱敛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一马当先。
大明的皇帝,带着几百骑杀气腾腾的骑兵,径直冲入了已经濒临崩溃的流贼大阵,目标直指战场正中央那杆残破的“王”
字大旗。
此时,乱军的最深处。
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场战争,而是一座纯粹的绞肉机。
高迎祥跨坐在战马上,那张原本粗犷豪迈的脸庞,此刻已经扭曲成了一副恶鬼般的狰狞模样。
他的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鲜血,死死地盯着几十步外那个被重重包围的人影。
周围的天地间,到处都是大明边军铁骑肆虐的喊杀声,到处都是流寇防线崩溃的惨叫。
但他充耳不闻。
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杀王嘉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