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。
销毁程序。
这四个字像四把刀,一把接一把地插进来。
“什么销毁程序?”
我问。我的声音依然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清除整个宇宙的所有情绪生命。”
索引员睁开眼睛,那双光之眼里倒映着星图上蔓延的红色光晕,“只保留原始数据,重新开始下一轮实验。”
清除。
所有情绪生命。
原始数据。
重新开始。
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过来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我的太阳穴。我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想到了沧溟,想到他坐在屋檐下摩挲盲杖的样子,想到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。想到了星回,想到他蹲在院子里戳甲虫,想到他插花时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想到了那些我正在学着守护的人——这座平衡站周围的城镇里,那些我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面孔。
清除。
所有。
“什么时候?”
我终于挤出了这三个字。
“不确定。”
索引员说,“观察者的决策周期不在图书馆的可观测范围内。但根据历史数据模式推断,销毁程序的启动通常生在扫描结果确认后的——”
他停顿了。
“多久?”
我追问。
“七天内。”
七天。
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。不是比喻,是我真实地感觉到胸腔里的那个器官猛地一缩,像被人攥住了,然后松开。血液重新涌上来,冲到脑子里,嗡嗡作响。
七天。
从观察者确认情绪浓度标,到销毁程序启动,只有七天。
“有办法阻止吗?”
我听见自己在问。
索引员看着我。那团光凝聚成的面容上,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。不是悲伤,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哲学层面的困惑。像是在问:一个人类,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阻止观察者?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他只是沉默了很久,久到星图上的红点完成了大半圈的扫描,久到那些红色的光晕几乎覆盖了整个宇宙投影。
然后他说:“理论上,有。”
“理论上?”
“销毁程序的触条件是‘情绪浓度标且不可控’。如果您能在七天内将宇宙总情绪浓度降至临界值以下,并证明其具有持续可控性,观察者有权选择暂缓销毁。”
“有权选择?不是必须?”
“观察者拥有最终决策权。”
索引员说,“图书馆的管理权限只到‘申请暂缓’为止。是否接受申请,由观察者决定。”
这就是说,即使我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,观察者依然可以摇头说“不”
,然后按下那个毁灭一切的按钮。
七天。
将整个宇宙的情绪浓度从百分之一百二十三降到一百以下。
证明它可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