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引员没有否认。这让我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星图上的红色光晕正在扩散。我盯着那个红点,看着它沿着宇宙边界滑动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窥视着什么。每一个被它扫过的区域都会短暂地亮起红光,然后恢复原状。但恢复之后的星图,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——
不对,不是颜色变深了。
是那些区域的情绪浓度读数变了。
我能感觉到。因为图书馆核心和我绑定,我能感知到整个宇宙的情绪数据流。那些数据流平时像一条条暗河,在我意识深处安静流淌,我从不刻意去感知它们,因为它们太多了、太庞大了、太沉重了。但此刻,在红点的扫描下,那些暗河正在翻涌。
它们在被测量。
被称重。
被审判。
“上一次扫描是什么时候?”
我问。
索引员抬起手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时间线。那根线从星图的边缘延伸出去,穿过数百万年、数千万年、数亿年的刻度,最后停在一个标记点上。
“五千年前。”
他说。
五千年前。人类文明还在青铜时代。商周更迭,诸子百家尚未萌芽,释迦牟尼和耶稣还要等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出生。那是人类情绪史上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——更原始,更纯粹,也更——
“上一次扫描的结果是什么?”
我又问。
索引员的手在虚空中一顿。那道时间线上弹出一串文字,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语言书写,但我能读懂它的意思。绑定核心之后,我能理解图书馆的所有语言。那些文字像烙印一样刻进我的意识:
“实验体宇宙xk-o471,情绪浓度:临界值87%。判定:情绪过载边缘。建议:下一周期继续观测。”
百分之八十七。
临界值是百分之多少?
我没有问。因为索引员的表情——如果那团光凝聚成的面容能算表情的话——已经告诉了我答案。
临界值,是一百。
“这一次的读数呢?”
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索引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侧头,用那双光之眼注视着我。在那道注视里,我感觉到了一股从未在索引员身上感知到的东西——犹豫。
索引员从不犹豫。
他是图书馆核心的管理系统,是协议的具象化,是规则的执行者。犹豫这个词不在他的词典里。但此刻,他确实在犹豫。
“告诉我。”
我说。
“管理员……”
索引员的声音变了,那种金属质感的冷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人类情感的、复杂的东西,“您确定要知道吗?”
“我确定。”
沉默。
然后索引员抬起手,在星图上方展开了一组数字。那些数字不是用文字呈现的,而是直接投射进我的意识——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每一个数据都是一根冰锥,扎进我的认知深处。
实验体宇宙xk-o471。
当前情绪浓度:百分之一百二十三。
标。
标。
标。
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,像三声惊雷。百分之一百二十三——临界值是一百,我们出了二十三。这就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了极限,又被人狠狠拽了一把,纤维已经开始断裂,马上就要彻底崩开。
“标意味着什么?”
我问。
我的声音很轻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我隐约知道答案,我只是需要听见它从索引员嘴里说出来。
索引员闭上了眼睛。
这是他第一次做出“闭眼”
这个动作。作为一个没有生理功能的意识体,闭上眼睛对他没有任何意义。但他做了。像是人类在说出一个沉重的真相之前,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眼睛。
“意味着观察者可能启动销毁程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