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平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会自适配成一个与我交流最舒适的形象——有时候是一个穿长衫的老者,有时候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。但此刻,它甚至没来得及完成形态适配,就以一团液态光的形式悬停在我面前,表面剧烈翻涌着波纹。
“什么事?”
我问,声音在核心空间里回荡,带着回响。
“外部扫描信号。”
索引员重复了一遍,这次它的声音稳定了一些,但那种金属质感的冷意比任何时候都浓,“信号源在宇宙边界之外。正在对本宇宙进行全方位扫描。”
“扫描什么?”
“情绪数据。”
这三个字让我愣了一瞬。情绪数据?有人在宇宙外面扫描我们的情绪?这是什么意思?谁在扫描?为什么要扫描?
索引员没有等我提问。它——或者说“他”
,因为此刻那团液态光正在迅凝聚成一个中年男人的形态,穿着深灰色的长袍,面容严肃而苍白——抬起一只手,向上方一挥。
水晶穹顶变了。
光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星图。那不是我们从地球上看到的星空,不是任何一个天文望远镜能捕捉到的景象。这是一张全息尺度的宇宙投影——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星系,每一片星云都是一团正在孕育恒星的分子云,那些暗色的细丝是暗物质的骨架,那些明亮的脉络是能量流动的通道。
而在这张星图的边缘,有一个东西。
红色的光点。
它在“外面”
——星图本应结束的地方,它出现了。那个光点很小,在浩渺的宇宙投影中像一粒尘埃,但它的光芒刺眼得像一颗正在爆炸的新星。我盯着它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古怪的熟悉感。
那个脉动。
它来自这里。
不,不对——脉动来自宇宙深处,来自某个我无法定位的坐标。而这个红点在宇宙外面。它们是同一个来源吗?还是一个在敲敲门,一个在屋内回应?
“五千年一次。”
索引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,“这是观察者的例行扫描。”
观察者。
星回提到过这个词。观测者协议里屏蔽了更高层级的信息,那些信息就属于“观察者”
。星回只能观测本宇宙内部的因果线,而观察者在宇宙之外,俯瞰一切。
“观察者是谁?”
我问。
索引员沉默了一瞬。在他的沉默里,星图上的红点开始移动——它沿着宇宙的边界缓缓滑动,每经过一个区域,那片区域的星图上就会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,像是什么东西被染了色。
“图书馆的建造者。”
索引员终于开口,“或者说,图书馆的……使用者。”
“建造者”
和“使用者”
之间的停顿很短,但我捕捉到了。那不是一个无意识的停顿,而是某种信息的筛选——索引员在决定告诉我多少。
“说清楚。”
我说。这一次,我的声音没有回响。核心空间在倾听。
索引员转过身,那双由光凝聚成的眼睛直视着我。我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是数据流,是协议条款,是某种越人类语言逻辑的信息编码。
“管理员,您需要先理解图书馆的本质。”
他说,“图书馆不是人类建造的。它甚至不是这个宇宙的产物。它是一个……容器。一个存储和处理情绪数据的容器。本宇宙中的所有情绪生命——人类、智慧物种、甚至某些达到情绪感知阈值的动物——都是图书馆的数据源。”
“数据源。”
我重复这三个字,牙齿间尝到了某种苦涩的味道,“你是说,我们的喜怒哀乐,我们的爱恨情仇,我们活着的一切感受——都只是数据?”
“在观察者的定义里,是的。”
“那观察者是什么?数据采集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