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我安慰他。”
“然后在审计的时候,他的愧疚会让他分心,让他找不到那个印记,让审计失败,让一切消失。”
“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,在他终于知道我是谁的那一秒,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。”
小禧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裂开了。
不是破碎,是裂开——像一面冰封的湖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,细得像头丝,但你知道这道裂纹会一直延伸到湖心,会一直裂到冰层的最深处。
“所以我不会告诉他。”
她站起来,把窗台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糖拿起来,小心地放进怀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“因为至少在这七天里,他可以不用背负任何东西。他不知道我是谁,所以他看我的时候不会愧疚。他不知道生了什么,所以他笑的时候不会勉强。他不知道第七天之后会生什么,所以他做这些歪歪扭扭的糖的时候,心里只有‘想让这个人别太累’这一个念头。”
沧阳看着她把糖放进怀里。
他的鼻子酸了。
“那七天之后呢?”
他问。
小禧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身,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她的脚步很轻,但很快——不是着急,是一种她已经练习了十七年的走路方式。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脚尖,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喉咙,把所有的眼泪都锁在眼眶里,做一个合格的、不会让任何人担心的守护者。
沧阳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。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。
走廊陷入了黑暗。
他蹲下身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因为他把所有的声音都压进了衣服的纤维里,让那些布料替他承担一切不该由十七岁少年承担的东西。
沧曦从暗处走出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
她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伸出手,放在他的后脑勺上,轻轻地按着。
黑暗的走廊里,锈铁树的叶子在窗外出细碎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七天。
一百六十八个小时。
一万零八十个呼吸。
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倒计时。
而在茶室里,那杯凉透的锈茶还放在桌上。茶汤表面的薄膜已经被打破了,彩虹色的光斑消散了,只剩下深琥珀色的液体,安静地、无声地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光。
那杯茶是沧溟倒给小禧的。
他倒的时候不知道她是谁。
但他知道她要喝。
这就够了。
七天后再见。
那时,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答案。
或者什么都没有。
连问题都没有。
第十六章:抉择的时刻(小禧)
收集者来的时候,我正在教沧溟辨认茶叶。
他把三种茶叶摆在面前——龙井、碧螺春、铁观音——然后闭上眼睛,用指尖轻轻抚摸每一片茶叶的纹路。这是他自己明的方法,说“手比鼻子记得更清楚”
。我觉得这毫无道理,但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,又不忍心打断。
“这个是龙井。”
他拿起左边那片,很笃定。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