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她身侧站定,没有看她,和她一样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裂缝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?”
沉默。
“还是不打算?”
沉默。
沧阳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在墙边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颗糖——沧溟做的,形状依然奇怪,但这次的勉强能看出是一朵花,花瓣的数量不对称,茎是歪的,叶子比花还大。
他把糖放在小禧身边的窗台上。
“他今天做了十三颗,”
沧阳说,“只有这颗他觉得能看。他说‘这个给你姐姐,让她别太累’。他不知道你累什么,他只是觉得你应该休息。”
小禧睁开眼,看着窗台上那颗歪歪扭扭的糖。
她没有拿。
她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些不对称的花瓣,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茎,看着那片比花还大的叶子。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,用一双被终焉之力侵蚀了十七年的手,笨拙地捏出一朵花,说“给你姐姐,让她别太累”
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捏一朵花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“姐姐”
。
他不知道她是谁。
但他的手知道。
他的手记得——有一个很重要的人,她太累了,她需要一朵花,一颗糖,一杯温度刚好的茶。
沧阳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姐姐,”
他说,声音有些哑,“七天后如果审计失败,什么都不剩。但如果审计成功,他会彻底忘记第38次轮回。不是封印,不是剥离,是覆盖。是再也回不来的那种忘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在审计之前,都不告诉他?”
小禧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。
久到走廊的光线从琥珀色变成了灰蓝色,久到窗外锈铁树的影子从墙根爬上了天花板,久到沧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告诉他什么?”
小禧终于说,“告诉他我是他的女儿?告诉他他为了我放弃了三万六千次轮回?告诉他他写下的那行字——‘你的存在,就是我的终焉’?然后呢?”
她转过头看着沧阳。
沧阳从未见过小禧这样的眼神。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不是绝望。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平静的东西。像一潭水被冻成了冰,冰面下所有的涌动都停止了,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凝固在了某一秒。
“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,说‘对不起,我还是不记得’。”
“然后我笑着说‘没关系’。”
“然后他愧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