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曦说,沧溟看着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说这话的时候,她正蹲在池塘边喂鱼,老金养的锦鲤在她脚边挤成一团,张着大嘴抢食。
“哪里一样了?”
我站在她身后,语气尽量随意。
“就是那种——”
沧曦歪着头想了很久,“那种‘我的女儿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生物’的眼神。又傻又温柔,看得人想哭。”
“他不是不记得了吗?”
“身体记得啊。”
沧曦把最后一把鱼食撒进池塘,拍了拍手站起来,“姐姐,你不懂。天妖血脉对情绪的感知是最敏感的。父亲看我的时候,眼神是‘这个孩子我好像应该照顾一下’。但他看你的眼神——是‘这个人是我的’。”
“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。”
沧曦转过头看着我,目光认真得不像平时的她,“姐姐,他是真的不记得你了。但他的灵魂记得。他的灵魂认出了你。只是他的大脑还没有跟上。”
我沉默了。
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抢食,水花溅在我的裙摆上,但我没有躲开。
“你觉得这样好吗?”
我问沧曦,“他是他,又不是他。他在这里,又不在。他记得又忘记。这样……对他来说公平吗?”
沧曦歪着头看了我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姐姐,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‘公平’这种事了?父亲教过我们的——这世界上没有公平,只有选择。你选择了让他活着,他选择了忘记你但依然用那种眼神看你。这不公平,但这是他——不,这是你们两个人的选择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池塘边,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我的选择。
他的选择。
我们两个人的选择。
也许沧曦说得对。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,这是“是”
还是“不是”
的问题。他是沧溟。他还是沧溟。即使他不记得,他还是。
老金的试探来得猝不及防。
那天我去储物间找茶叶,回来的时候看见老金坐在沧溟对面,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册。
老金这个人,活得久了,什么毛病都有。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“不经意”
地拿出一些“不重要的东西”
给人看。那些东西通常都极其重要,比如沧溟年轻时的佩剑,比如初代圣女的簪,比如——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“这是谁?”
沧溟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,脸蛋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正蹲在地上追一只兔子。嘴角还挂着口水,裙子上全是泥巴,看起来又脏又可爱。
我站在门廊后面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“一个故人的孩子。”
老金慢悠悠地说,“很可爱吧?”
沧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指放在照片上,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小女孩的脸。
“她笑得很开心。”
他说。
“是啊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