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金说,“那时候她确实很开心。”
沧溟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上,一动不动。
然后我看见他的眼角有东西在闪光。
一滴眼泪,毫无征兆地从他右眼滑落,沿着鼻梁滑下来,滴在了照片上。正好落在那张小脸上,像是他也想摸一摸那个小女孩的脸。
沧溟愣住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触到了泪痕,露出了一种极度困惑的表情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流泪,就像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做出反应的人一样,茫然地看着自己潮湿的手指。
“奇怪,”
他说,“我为什么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,无声地、不受控制地,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相册上。他的表情依然是困惑的,但他的身体在哭泣。他的身体记得那个小女孩,记得她是谁,记得她是他的什么,记得她曾经是他愿意放弃一切的理由。
老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沧溟的肩膀。
“没事,”
老金的声音很轻,像在哄一个孩子,“没事的,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你的心替你记着呢。”
沧溟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我站在门廊后面,双手捂着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戒指在烫。
沧溟不知道的是,从他来到这片空间的第一天起,戒指就开始热了。不是那种持续的、稳定的热度,而是一种有节奏的、像脉搏一样的跳动。每当他靠近,戒指就会微微热;每当他离开,热度就会消退。
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终焉之力之间的共振——戒指里封存着第三十八次轮回的力量,而沧溟体内残留着前三十七次的力量,它们本为一体,靠近时自然会互相感应。
但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。
因为戒指的热度不是均匀的。它在沧溟看我的时候最热,在沧溟叫我名字的时候次之,在沧溟沉默的时候最淡。它在回应他的情绪——不是他的大脑情绪,而是他心脏的情绪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看我,但他的力量知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叫我,但他的力量知道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流泪,但他的力量知道。
他的力量记得一切。
那天晚上,沧溟睡着了。我坐在他身边,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,放在他的掌心里。
戒指的光芒和泪晶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流动的、像星河一样的光影。
我忽然想起初代圣女说过的话。
“三把钥匙——戒指、泪晶、三个直系血脉的共同意志。”
戒指在他手里,泪晶在我怀里,三个直系血脉——沧阳、沧曦和我,站在这里。
是不是意味着,只要我们现在说“好”
,一切就会解锁?他的记忆会回来,他会想起我是谁,他会想起三十八次轮回的所有细节,他会变回以前的那个沧溟?
但如果解锁会触警报呢?如果那些高维的存在会因此降临呢?如果我们挡不住呢?
“在想什么?”
沧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把戒指收回来,重新戴在手指上。
“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他。”
我说。
沧阳在我身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等你准备好了,他会知道的。”
他说。
“万一我一直都准备不好呢?”
“那他就一直等。”
沧阳说,“他不是最擅长等吗?等了你十六年,等你长大,等你能够接受真相。现在换成你等他了。公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