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。
他的手是暖的。那种暖意和我戒指上的暖意一模一样。
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——父亲变成能量体之后,理论上应该是没有体温的。但他摸起来总是暖的。不是那种外界传导的暖,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出来的、像是永不停歇的暖意。
后来沧阳告诉我,那是因为他的终焉神力在无意识地向外辐射。那种力量本来是用来毁灭一切的,但从他体内释放出来的时候,却变成了温暖。
就像他这个人。
明明经历了最残酷的事情,却变成了最温柔的人。
最让我受不了的,是他第一次叫出我名字的那个瞬间。
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。我在泡茶,他坐在旁边看。他已经看了很多次了,但每次都像第一次看一样认真。
我拿起紫砂壶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小禧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紫砂壶差点脱手,壶盖磕在壶身上出一声脆响。我转过头看着他,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他叫我什么?
他叫我的名字?
那个他亲手取的、在他失去所有记忆之后本应该已经完全忘记的名字?
沧溟显然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。他往后缩了一下,有些紧张地问:“我……叫错了吗?老金告诉我你叫小禧的。”
老金。
我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。不是他想起来了,是有人告诉他的。当然不可能是他想起来的,他的记忆被锁住了,不可能自己想起来。
“没错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不像自己,“我叫小禧。”
“小禧。”
他又念了一遍,嘴唇开合之间,那个名字像是被他含在嘴里细细品味过的,“这名字真好听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,声音变轻了。
“谁取的?”
我的喉咙紧。这是一个我练习过无数次的回答,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的。
“我父亲。”
沧溟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,很认真很认真。
“那他一定很爱你。”
他说。
风忽然停了。
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我的眼眶热了,但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我低下头,假装在看茶汤的颜色,假装刚才那句话只是一个普通的客套,假装我的心脏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被攥成一团。
“嗯,”
我说,“他很爱我。”
沧溟没有再说话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起——这次不是因为不好喝,而是因为他又在试图回忆那种“熟悉的感觉”
。
我在心里对自己说:他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。他叫我“小禧”
了。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取的,不知道“禧”
字代表着他对我全部的祝福,不知道他以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会把语调放得很轻很轻,好像在叫一件易碎品。
但他叫了。
他用那种温柔的、小心的、好像在呼唤什么珍贵东西的语气,叫了我的名字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