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沧溟很困惑地拿起一颗尝了尝,说不咸啊。沧曦哭得更厉害了,说“你就是个笨蛋”
。
沧溟被骂了也不生气,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,然后又开始做糖。这一次他做的全是咸味的,因为他觉得“也许有人喜欢吃咸的”
。
后来那些咸味糖被老金拿去下酒了,他说“这玩意儿配高粱,绝了”
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沧溟逐渐融入了这片土地的生活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他学泡茶——虽然总是记不住先放茶叶还是先倒水;他学种花——虽然经常把种子埋得太深以至于永远不了芽;他学修理星图——虽然每次都会被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绕晕,然后在星图室里睡过去,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,手边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。
毯子是沧阳盖的,茶是我泡的。
沧阳问他:“你怎么又睡在星图室?不冷吗?”
沧溟说:“不知道为什么,那里的光很暖和。”
他不知道那些光是他的记忆变成的,他不知道是那些记忆在守护着他,就像他曾经守护着它们。
有一天深夜,我睡不着,走到院子里透气。
然后我看见了他。
沧溟坐在屋顶上,仰头看着星星。这片空间的天空永远都是暮色,所以按理说看不见星星。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,让星图室的那些光点投射到了天幕上,整片天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、流动的星图。
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,被上亿颗光点包围,像一个被遗忘在宇宙中心的孩子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爬了上去。
梯子是老金修的,踩上去的时候会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沧溟听见了,转过头看着我,没有问“你怎么来了”
,也没有说“这里很冷你回去”
,只是往旁边挪了挪,给我腾出了一个位置。
我坐下了。
两个人,一片星空,沉默。
沉默得刚刚好。不尴尬,不沉重,只是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光点在头顶流动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这些星星,”
他说,“我好像都见过。”
我侧过头看着他。他的侧脸被星光照得很柔和,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天空,像是装进了整个宇宙。
“也许你见过。”
我说。
“在哪里?”
“在很久很久以前。”
我说,“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他没有继续追问。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,好像在说“哦,原来如此”
,又好像在说“我就知道”
。
我们继续沉默。
但那种沉默不一样了。那是一种被理解的沉默,一种不需要解释的沉默,一种两颗孤独的星星在茫茫宇宙中互相照亮的沉默。
我不知道坐了多久,反正腿已经麻了。沧溟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适,他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下来吧,”
他说,“我扶你。”
我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——是做糖磨出来的,是种花磨出来的,是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磨出来的。这只手不记得曾经撕裂过时空,不记得曾经挡在天劫之下,不记得曾经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走过草原。
但它记得要扶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