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禧低下头,给茶壶续水。
热水注入壶中,蒸汽升腾,模糊了她的脸。
“那是因为你刚醒来,”
她说,“能量体对时间的感知会慢一些。”
“是吗。”
沧溟的语气不像是质疑,也不像是接受,更像是把这句话存起来,放进了某个他还不会打开的抽屉里。
三、本能
变故生在下午四点。
沧阳在训练室里调试终焉波纹检测仪,沧曦在隔壁房间整理回收的终焉之力样本,小禧在茶室给沧溟讲解地球意志空间的基本结构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到沧阳一度产生了“也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”
的错觉。
然后检测仪爆了。
不是故障——是终焉波纹的峰值出了仪器的量程上限。沧阳还没反应过来,整间训练室的灯就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应急光,那是终焉之力过载时自动激活的保护机制。
他冲出门。
走廊里,沧曦正从对面的房间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样本管。“沧阳!”
她的声音在抖,“外面的终焉之壁——有人在攻击它!”
沧阳的血液瞬间冷却。
终焉之壁。
十七年来被沧溟的沉睡锁住的终焉之壁。
现在沧溟醒了,锁开了。
而他和沧曦都忘了这一点。
他们冲到茶室门口的时候,看到了一幕让沧阳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。
小禧站在茶桌后面,右手已经凝聚出了终焉之力形成的光刃,左手护在身前,是一个标准的防御起手式。她的表情很冷静——那种在生死之间训练了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冷静。
但让沧阳怔住的不是小禧。
是沧溟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小禧身前。
不是刻意的、深思熟虑后的站位——是本能。是终焉之壁方向传来波纹波动的瞬间,他的身体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从茶桌对面横移了两步,稳稳地挡在了小禧和攻击方向之间。
他的手里没有武器。
他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从沉睡的僵硬中恢复。
但他的肩膀已经沉下去了——右肩微沉,重心左移,左手虚握,食指微微伸出。那是拔刀前的预备式,是一个人无数次的战斗之后刻进骨骼里的姿势。
沧阳看着那个姿势,眼眶一热。
他终于知道沧溟每次经过岩壁转折点时右肩微沉的原因了。
那不是习惯。
那是预警。
一个人在最放松的走路状态下,身体都在为下一秒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。这种警觉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太多——失去到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相信“安全”
这个词。
“客人,”
小禧的声音从沧溟身后传来,平稳得不像一个被父亲挡住的人,“请退后。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沧溟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的方向,瞳孔里映出了终焉波纹检测仪爆掉时残余的暗红色应急光。
“您不需要——”
“我在挡。”
沧溟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身后的她才能听到。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