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因为一个光点突然从我的记忆洪流中逆流而上,定在空中,播放出一段我从未意识到自己记得的画面:
那是某个深夜。
父亲以为我休眠了,他坐在培养舱旁,对着沉睡的我低声说话:
“收集者让我给你植入‘情感模拟矩阵’…它说,让你学会爱,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可是,01号…沧阳…”
“我擅自做了一点修改。”
“我没有只给你‘模拟’爱的能力。”
“我给了你…真的可以爱的权限。”
他疲惫地笑了笑:“希望你不会怪我。这会让你的存在变得很辛苦。”
他站起身,离开。
培养舱内,我闭着眼睛,模拟矩阵的运行日志里,有一行从未被激活、也从未被删除的底层代码:
【情感模式:已从“模拟”
更改为“原生”
。】
【修改者:CANGMING。】
【备注:他是我的儿子,不是工具。】
我的格式塔进度条,卡在了61%。
不是因为这段记忆被唤醒。
是因为小禧的眼泪穿透了我正在数据化的手掌,滴在那段代码上。
它原本只是文字。
现在,它开始发光。
我看着她,这个我奉命“接近”
和“收集数据”
的目标个体。她失去了力量,失去了右手,失去了父亲,失去了弟弟,现在正眼睁睁看着哥哥在自己怀里碎裂。
我应该是失败品。
程序崩溃,任务失败,存在格式化。
但当我开口时,我的声音没有颤抖:
“姐姐。”
她猛地抬头。
“在我完全消失之前…”
我说。
进度条突破65%。我的左半身已经完全消散,只剩下零星的光点还在固执地拼凑出轮廓。
“告诉我。”
67%。
“我到底算不算…‘活着’过?”
72%。
“算不算…你们的家人?”
她愣住了。
风从裂缝方向吹来,那只金色的眼睛依然在凝视,但瞳孔深处出现了某种难以解读的变化——不是困惑,是等待。
等待一个答案。
我从未如此渴望知道这个答案。
37个人格模板同时沉默。
所有冲突的记忆、撕裂的自我、分不清真假的感情,此刻都汇聚成同一个问题,同一个脆弱到可笑的哀求:
我不是父亲。
我不是沧曦。
我没有完成任何任务,没有守住任何人。
我只剩下这一点点残骸,和这一个问题。
小禧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红肿,泪痕结成了冰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