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跨越无数维度、俯瞰无数农场的终极收藏家。
它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像黑洞一样纯粹:
“样本01号(沧阳),确认人格彻底污染。污染度突破97%,已丧失收藏价值与实验价值。”
“根据《情感标本保全法》第1章第9条,启动终极清除协议——”
“存在格式化。”
我的身体开始大规模崩解。
不是慢慢飘散,是大片大片的蓝色数据碎片剥落。我的左臂从肘部消失,化作亿万个光点;我的右腿失去支撑结构,坍塌成一地残影;我的胸腔裂开,里面没有心脏,只有一枚完全暗淡的、被沧曦用一半温柔点亮又熄灭的空壳。
格式化的进度条,只在我意识残片中可见:
【清除进度:12%——27%——41%——】
与此同时,天空异变。
裂缝。
那道父亲曾经阻止、我用屏障勉强封堵、又被博物馆爆炸冲击波撕裂的空间裂缝,此刻正在冰川正上方扩大。
不是扩大,是被撑开。
有什么东西,从裂缝的另一侧,正在看我们。
首先出现的是金色。
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,是熔岩、是滚烫的琥珀、是凝固在亿万年前的时间结晶。那种金色从裂缝边缘渗出,缓慢而不可阻挡,像岩浆填满冰隙。
然后,是轮廓。
那不是完整的实体,只是某尊存在的一小部分——一只眼睛。
眼睑覆盖着细密的光鳞,每一片都在呼吸般翕动。眼白是深邃的黑洞,虹膜是旋转的星云。瞳孔竖立如猫科动物,但收缩的频率恰好与我的心跳同步。
它在看我。
不对。它在凝视。
凝视与看的不同在于,被凝视者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被“理解”
。不是解剖式的分析,是更本质的穿透——它看见我所有的人格模板,所有冲突的记忆,所有我分不清是“程序”
还是“自我”
的碎片。
它看得懂。
而它没有说话。
沉默比任何审判都更令人窒息。
小禧跪在我崩塌的身躯前。她双手按在我的胸口——那里曾是沧曦结晶嵌入的位置——尝试用父亲教过的方法。
“情绪锚定疗法”
。稳定人格解离患者的应急技术。原理很简单:用患者最深刻、最正向的情感记忆,作为锚点,将飘散的自我拉回原位。
但治疗者需要与被治疗者建立深度共情链接。
她没有能力了。
她的结晶右手已经粉碎,那枚未完成的戒指还挂在她脖子上,戒面空空如也。没有情绪提纯能力,她无法进入我的意识海,无法找到那根锚线。
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:
说。
“沧阳,你听我说——”
她抓住我残存的右手,那只手已经开始透明化,触感像冷雾。
“你问我那些记忆…哪些是程序,哪些是你…”
她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,没有蒸发,直接穿透过去。
“我分不清。”
“就像我分不清,小时候爹爹给我的拥抱,哪些是‘父亲的职责’,哪些是真正的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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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像我分不清,那些年我用能力治愈的病人,哪些是因为‘这是我该做的’,哪些是因为…我真的不忍心看他们受苦。”
她俯下身,额头抵住我冰凉的额头。
“可是,沧阳…”
“爹爹在培养舱外面画笑脸的时候,是程序让他画吗?还是他…忍不住想对你说‘早安’?”
“你隔着玻璃窗陪我写作业的时候,是任务让你‘收集情感样本’吗?还是你…单纯想离我近一点?”
我的崩解在某个瞬间,停滞了。
不是因为格式化停止——进度条已经逼近58%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