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监测仪持续的警报声,像某种哀悼,像某种谴责,也像某种……提醒。
提醒她这条路有多危险。
提醒她选择的代价有多沉重。
提醒她真相背后,往往埋着更多尸体。
小禧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窗外,夜色依然深沉。
但黎明终将到来。
而她,必须决定在黎明到来时,自己将成为什么样的人。
是继续挖掘真相,即使代价是更多生命?
还是停下脚步,接受这个不完美但至少存在的世界?
又或者……找到第三条路?
那条爹爹没能找到的路。
那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路。
她抬起头,看向观察窗外。黑暗中,她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,苍白,疲惫,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碎裂,也正在重生。
而胸口的金属糖果,冰冷如铁。
像墓碑。
像枷锁。
也像……未完成的承诺。
第十三章:濒死者的记忆海(小禧)
他们说,死亡是一片寂静的雪原。可有些人的雪原之下,是否封冻着足以点燃或冻结整个世界的秘密?而挖掘秘密的人,是否会先被秘密的寒冷吞噬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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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的灯光永远是那种恒定的、缺乏温度的白。它照着金属实验台,照着台边闪烁跳动的生命体征监测仪,也照着台上那具依旧在微弱呼吸、却与死亡仅一线之隔的躯体——“七号”
。
几天过去了。剥离手术从生理上移除了那颗致命的金色结晶,暂时遏止了冰晶纹的扩散和情绪汲取。她的心跳还在,血压勉强维持,呼吸机规律地推动着她的胸腔起伏。但她的脑波,屏幕上那条本该起伏不定、充满活力的曲线,此刻平坦得如同一段被拉直的、死寂的钢丝。偶尔有极其微弱的、不规则的尖波闪现,像是沉入深海的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气泡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
脑死亡。
或者说,无限接近脑死亡。意识的大厦已经崩塌,只留下植物神经维持着最基础的生理运转,如同废弃工厂里还在惯性转动的几台老旧电机。
我站在实验台边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监测仪冰凉的屏幕边缘。爹爹留下的“神性剥离仪”
静默地矗立在角落,像个沉默的见证者,也是这一切的“帮凶”
。是我按下了那个按钮,是我选择了冒险剥离。我救了她吗?从金色结晶的汲取中暂时解脱,却将她推入了意识的永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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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、带着犹豫的敲门声,是安全屋外层的伪装入口。老金带着两个人进来了。一位头发花白、面容憔悴的老妇人,是“七号”
的母亲。另一位是沉默寡言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,她的丈夫。
我没有让他们进入核心实验室,只是在外部简陋的接待隔间见面。隔间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歪斜的椅子,空气里是灰尘和旧机油的味道。
老妇人一看到我,眼泪就下来了,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流干了又涌出来、无声的、持续的流淌。她颤抖着手,想要抓住我,又不敢,只是反复低语:“医生……调解师……求求你,告诉我,我女儿她……她还有救吗?她还能……还能认得我吗?”
男人搀扶着她,嘴唇抿得死紧,眼睛死死盯着我,那里面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被巨大痛苦压垮后的麻木,以及最后一丝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希冀。
我将情况尽量用平缓、客观的语言告诉他们:手术移除了导致她病情的异物,生理状态暂时稳定,但大脑功能受损极其严重,意识恢复的可能性……微乎其微。目前的状况,需要依赖仪器长期维持。
“长期……维持?”
老妇人喃喃重复,眼神涣散,“就像……就像一株草?一块石头?躺在那儿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也感觉不到……只是……喘着气?”
男人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,骨节发白。他哑着嗓子,问出了那个最残酷的问题:“她……痛苦吗?”
我看着监测仪上那条平坦的脑波线,想起剥离时她剧烈的颤抖,想起她眼角那滴浑浊的泪,想起她最后那句“美梦”
和“温柔的声音”
。
“我们无法确切知道深度意识状态下的感受。”
我避开了直接回答,声音干涩,“但从神经信号看,她现在……没有显示出痛苦应激。”
这算安慰吗?我不知道。
老妇人忽然上前一步,枯瘦的手抓住我的手腕,冰凉,用力。她仰起脸,泪水爬满沟壑纵横的脸颊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:“调解师……小禧姑娘……我知道你尽力了……我们都知道……可是……可是看着她这样……”